第一百二十三章 周平王

  小胖子果然卡在這一句許久。

  自打哼哼哈嘿拿筆桿子跟打了一架後,他這一句立刻就能暢快地接下去了。

  不就是個【被人打了,打輸了搬家了】的事嗎?怎麼他半天想不起來呢?

  而跟小胖子講完,拿出竹筒來咕嚕咕嚕大口喝了水。轉頭就見萬秀才正在窗邊神色複雜地看著自己。

  她頓時心頭一跳,也不知怎麼的,反正就是老師站在這個地方,怪嚇人的。

  不僅站在那裡,他還直勾勾看著。

  跟他對視一會,而後放下竹筒,出門問道:

  「老師,你這麼看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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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了想,剛才跟李金田打架的時候,毛筆都是洗乾淨的,沒有墨汁亂飛的呀!

  卻見萬秀才神色複雜地看著她,開口問道:「周轍東,王綱墜。你怎麼知道周就是周平王?」

  他粗略大講的時候,也只說了句周朝國都東遷。

  歷朝歷代皇帝無數,只周平王這三個字,若非有了解,怎麼會這麼熟稔地就說出來呢?

  心道:我看動畫片呀!

  玄女娘娘給自己的課程里,會動的小人就是周平王啊!

  但玄女娘娘是不能說的,因而她挺起胸膛:

  「我去找貴人,貴人跟我說的。」

  為了佐證,她還又道:「貴人還教我背詩了呢。」

  【終無千月命,安用九丹金!

  闕里長蕪沒,蒼天空照心。】

  雖已過了些時日,但她既然背會了,這句詩就沒有忘掉。

  而萬秀才卻是眉頭一蹙:「這貴人怎教你這些?小小年紀,心智未明,讀這樣喪志之詩,時日久了,不僅移了性情,心氣都敗壞了。」

  他頓了頓,也不再深問這句詩的意思,反而囑咐道:

  「你年紀小,這還不到你學的時候,知道了就罷了,不必深解。」

  隨後又嘆息說:「不過,能將《三字經》解得這樣有趣味,且叫你能牢牢記住,這位貴人延請的名師想來也極了不得。下次你若再見,盡可多請教些。」

  他雖在村中是獨一無二的秀才,可讀書一道,天下秀才如過江之鯽,實在天外有天,不敢小覷別人。

  萬秀才簡單說了這兩句話,又看了看還在閉著眼睛背誦的李金田,想說些什麼,到底如今還未上課,且放這些學生一馬,因而轉身又走了。

  而站在原地,此刻好奇道:

  【玄女娘娘,為什麼老師和雪青姐姐們都害怕讀這樣的詩?移了性情?詩不就是詩嗎?】

  玄女娘娘回答:【因宿主與陳二小姐都處於心性未定的成長期,共情能力與同理心正在塑造,且有可能正處於高敏感期。】

  【倘若長時間沉浸在這些低落感傷思維中,長此以往,遇事有可能先從消極態看待,並不利於積極心態塑造。】


  這話有些長。

  認真琢磨一會,似有所覺:

  【我懂了,就像奶奶教我們,遇事都是先莫要慌,再琢磨琢磨要怎麼做。】

  【六草娘就不一樣了,她天天在家絮叨:我的命怎麼這樣苦?我這樣苦命都是因為沒能生下兒子,我沒能生下兒子命好苦……】

  雖然後來她到底還是生下了來寶,但她現在還是愛說自己命苦。

  所以六草若是挨了打偷偷哭的時候,也常說,這不過是自己的命。

  哎呦呦!

  六草都是天天在家聽她娘這樣說,移了性情,被感染了呀。

  倘若要是她在六草家,六草娘要還這麼說,她就該問了——

  【既然命都這樣苦了,那不更得對自己甜些嗎?大魚大肉、糕餅飴糖,要多吃些呀!】

  這樣老天爺給的命苦,自己給的命甜,這麼對上,時間久了,日子不就跟尋常人一樣了嗎?

  她默默記下,回去要把這句話教給六草。

  至於六草敢不敢說……

  哎。

  大人似的嘆了口氣:奶奶說,沒經過人家的苦楚,就不要隨便說人家什麼。她想到法子了就教給六草,她做不做是她的事。

  等自己想的法子越來越多,越來越好的時候,六草總會試個一兩回吧。

  ……

  小書房裡,清容正捧著一冊《三字經》細細地讀。

  她到底識字晚,進度慢。《聲韻啟蒙》才通讀一遍,上頭的字多且繁,因而便又接著從《三字經》開始認字背誦。

  但到底也是個倔強性格,萬秀才雖如此安排,她卻也默默打定主意,要儘快背會,認好字,爭取也要趕上的進度呢。

  而在此時,就見她爹推開書房門,在書櫃前好一陣翻騰,先翻出來一套《左傳》,頓了頓,放回去,又翻出來一冊《竹書紀年》。

  再頓了頓,把剛拿出來的《資治通鑑》也放回去,又翻出來一套《資治通鑑前篇》。

  但最後左挑右揀,猶豫著,好半天,這才架著凳子小心翼翼捧出整套的《史記》來。

  那一套書這樣厚重,清容看著都提著心,生怕她爹再從凳子上栽下來。

  好不容易等人站穩了,她才問:「爹,你這是?」

  萬秀才卻左右撣了撣身上的灰,而後捋須笑道:「清容,你師妹雖年幼,腦筋卻靈光,學的東西又雜又快。如今她背《三字經》已知道了周平王,既如此,我便從《史記》中將這一部分講與她聽。」

  但說完,雀躍的神色卻又莫名低落,此刻又嘆了口氣。

  不能考狀元,因而可以這樣學。可但凡是個男兒,當今時間緊,自然要從三百千、詩書禮易與春秋開始。

  史記倒也要學,但絕對是在蒙童課程之後了。

  可惜了!可惜了啊!

  清容眨了眨眼,只默默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這一冊《三字經》。

  她已通讀全文,只是沒有背誦,可怎麼卻不記得,這裡頭有講什麼周平王呢?

  想到此,她微微咬了咬唇。此刻再不看她爹在那裡細心整理著自己的書籍,轉而閉目凝神,也更用心地背誦起來。

  ? ?前天的三字經那一句都會背了嗎?只看到一個人在評論區里交作業。

  ? 《資治通鑑》有三個版本。一個是司馬光帶人編撰的,一個是朱熹的綱目版,還有一個是增補了許多內容(包括幽王、平王、褒姒)的《資治通鑑前編》,這個是宋末元初的金履祥增補的。

  ? B站 CV鍋包肉的《資治通鑑》是我聽過講的最好的,免費,大家可以去聽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