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滅門
大概是上游雨下的不小,銀杏林外的小溪水已經漲了上來,平常能踩著石頭過去,眼下已經漫到了小腿中間,溪水渾濁不堪,水流湍急,還夾雜著石頭和泥沙。
風也更大了,銀杏林里只有手腕粗細的小樹被吹得東倒西歪。
洛小狸和啊嗚剛走到山洞附近,大雨就不期而至,無奈他們只有先到山洞去避雨,等雨小一點再回洛家小院。
腳踩在泥水中的啪嗒聲,被雨聲淹沒,洛小狸微眯著眼睛以防雨水進入眼睛而看不清路面摔倒,漸漸的,她覺得有些不對了,從山上衝下來的雨水渾濁不堪,為何會帶著紅色,這種紅色她再熟悉不過,那是血的顏色。
猛地剎住腳,洛小狸轉身瘋狂的朝山上跑去。
出事了,洛家一定出事了!
這樣的想法像是一張網一般,籠罩著洛小狸,將她越束越緊,快要透不過氣來,眼睛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模糊,秦氏的怒罵輕哄,洛青雲的爽朗笑聲,江離的叫她狸兒的聲音,甚至是洛清河喚她丫頭的聲音不斷在她耳邊迴蕩,讓她聽不見身後啊嗚的叫聲。
洛小狸怕了,兩世都為真切體驗過的害怕,這一世,這一刻她深切的體會到了,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對親情是如此的依念,哪怕只是短短几日的親情,都讓她割捨時如挖心掏肺一般痛不欲生。
鮮紅的顏色越來越多,洛小狸顫慄的站在洛家小院洞開的院門外,不敢再靠近一步,任由雨水不斷拍打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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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狸。」啊嗚追了上來,看了一眼洛家小院,面露哀傷。
在叢林裡生活這麼多年,動物之間的血腥殘殺他看的太多,這麼多鮮血預示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他知道洛小狸現在很難過,不知道怎麼安慰,只能默默的陪在她的身旁。
突然,洛小狸的手緊緊的握了起來,打不往小院裡走去,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是一走到小院門口,她就邁不動步子了,渾身顫抖的幾乎昏倒。
一地的鮮紅,院子裡那棵巨大的銀杏樹浸泡在鮮紅的液體中,在風雨中舞動著枝葉,仿佛一隻巨大的怪獸一般,地上橫七豎八的倒著十幾個被割去了頭顱的人,鮮血從他們的脖子處不斷的湧出來。
一個,兩個,三個……洛小狸一個一個的數著地上的屍體,數到最後已經無法呼吸,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十四個,地上躺著十四具屍體,而洛家加上江離也一共十五個人,這就是說,除了她,洛家的所有人都已經……死了!
「不……不!」洛小狸緩緩的搖著頭,猛然仰頭,發出悲愴的哀鳴。
屋外的雨漸漸小了下來,洛小狸醒來的時候,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她感覺自己仿佛是做了一個很恐怖的夢,在這個夢裡她再一次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再一次孤獨的生存在人世間,可是她清楚的知道這不是一個夢,身上**又骯髒的衣裳證明了一切。
掀開被子下床,洛小狸站在門口,外面的屍體已經不知去向,紅色的院子也早已被雨水沖洗乾淨,院門外傳來挖土的聲音,透過洞開的院門,啊嗚奮力挖土的身影出現在洛小狸眼前,鮮血已經染紅了他的後背。
洛小狸眉頭輕輕一皺,抬腳過去,一把搶過了他手中的鐵杴,「我來。」
啊嗚愣愣的看了洛小狸一眼,什麼話也沒說,把鐵杴交到了她的手上。
十四個墓坑,十四具無頭屍,十四個墳墓,洛小狸仿佛不知疲倦一般用盡全力的挖土、掩埋,直到往最後的一個墳墓上堆上最後一杴土。
「這個仇,我一定會報!」洛小狸拄著鐵杴站在最後一個墳墓邊,看著一字排開的十四座墳墓,默默的自言自語,這句話是對這十四座墳墓說的,也是對她自己說的。「進來,我給你換藥。」說完這句話,洛小狸的心落到了一個安定的地方,轉身拉著啊嗚往院子裡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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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陽城是東陵國邊境上的一個小城,與南邊的南蜀國相隔不足五百里,穿過中間的高山密林便是南蜀國的領地。
近百年來,東陵國和南蜀國作為國力相當,軍事實力也相當的兩個國家,長期保持著和平共處的狀態,每朝每代兩國都會送出公主進行和親,藉以拉近兩國之間的關係,保持表面上平和,甚至在漢陽城這樣的邊境城池,與南蜀國通婚也是極其尋常的事情。
可實際上,兩國在邊境的防禦上卻從來沒有鬆懈過,尤其近幾年,南蜀國在收服了幾個部落後,便開始對東陵國蠢蠢欲動,雖還未發動戰爭,卻主動挑起了不少事端,東陵國朝廷雖對南蜀國的做法頗是不滿,但也不能因為一點小事斷了與南蜀國的交情,只得在增加漢陽城守備力量,以備不時之需。
漢陽城的春日雨水不斷,剛晴了兩日,便又是一場大雨落了下來,兩邊擺攤的買賣人也早已習慣這樣的天氣,依然盡力吆喝著來往的行人,店鋪中,散漫慣了的店小二躲在櫃檯下面打瞌睡,被冒雨趕來的老闆發現,拿著雞毛撣子抽的吱哇亂叫趕了出來。
春日的雨天,給人一種既清爽又閒適的感覺,最是適合窩在被子裡睡覺,或者懶依在檐廊聽雨看書。
一輛紅木藍頂馬車從街道一頭駛來,七八成新的車輪壓在鬆動的青石板上,濺出一片片水花,使得街道上的行人紛紛躲避。
馬車在街道正中間的一家大門緊閉的鋪面前停了下來,一個尖嘴猴腮,嘴上留著兩撇小鬍子的男子早已等候在此,一見馬車停下便趕緊迎了上去,殷勤的接過車夫手中的腳凳規規正正的放好,一仰頭,一名身穿銀色鎧甲,髮髻高束,插了一支翡翠玉簪的中年男子便從馬車中走了出來。
「將軍,小的見過杜將軍!」小鬍子臉上帶著諂媚的笑,拱手作揖。
「起來吧。」被喚作杜將軍的男子瞥了下面的人一眼,從車夫的手中接過傘,轉身小心翼翼從車中扶了一位婦人出來。「姐姐,馬車濕滑,當心腳下。」
婦人看上去三十歲左右,梳了個簡單的垂馬髻,上面插了三支簪頭雕成玉蘭花模樣的白玉簪子,看似尋常,那簪子的質地和雕工確非一般能見,一身湖藍色素麵高領對襟寬袖上衣緊緊的束著婦人的腰身,把她美好的身段都勾勒了出來,外面又套了一件藕荷色銀狐毛鑲邊比甲,上面用二十四色彩線繡了二十四隻雀鳥,只只雀鳥活靈活現,姿態各異,仿佛要從比甲上衝出來一般,下著菸灰色馬面裙,裙褂上用銀線繡了祥雲圖案,走動間,流雲浮動,可見繡工之高超。
婦人氣質打扮皆是不俗,單說她身上所用的衣裳料子皆是用湖綢製成,湖綢乃是當朝貢品,尋常人家別說是用來做衣裳了,便是見也難得見一回,即便是將軍這樣的品級的官吏家眷,能用得上這樣的料子的也是寥寥無幾。
「這邊陲小城,空氣倒是極好。」婦人許是在車內悶久了,深吸了一口雨霧中清新的空氣,緩緩說道,聲音柔和甜美,倒不像是她這個年紀的婦人的聲音了。「淳兒,這便是你說的鋪面嗎?」
「正是這裡。」被婦人喚作淳兒的杜將軍杜淳,順著她的視線望了過去,眉頭一皺,道:「只是這店面似乎太小了一些。」
「不小不小了,外面門面瞧著不大,裡面卻是不小的。」小鬍子趕緊插嘴道,抬頭看了婦人一眼忙把視線挪到杜淳身上,若不是杜淳之前喚了婦人姐姐,他還以為這婦人是杜淳的妹妹,或是夫人,不過也幸好杜淳先開了口,要不他可是要闖大禍了,思及此,小鬍子忙拱手問道:「不知這位夫人如何稱呼?」
「喚我承夫人便是。」自稱承夫人的婦人微微一笑,扶著杜淳的手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承夫人。」小鬍子又再作了一揖才接著道:「不知承夫人打算做什麼買賣?」
「這……」承夫人轉頭望向杜淳,顯然並沒有想好。
小鬍子見狀心下不由感嘆一聲,這承夫人果然是有錢人,都來看鋪子了還不知道做什麼買賣,這哪裡是一心想要做買賣的,顯然是開個鋪子來玩兒的,既然是這樣,那他不多掙點銀子豈不是太虧了?
「其實不管開什麼鋪子賣什麼東西,這個鋪子都是不小的,要不承夫人和杜將軍先進去瞧瞧,若是滿意了,咱們接下來再慢慢談,如何?」
「也好。」
承夫人回頭看了杜淳一眼,點頭朝鋪子外的挑檐下走去,待小鬍子開了店鋪的門,這才跨過半尺高的門檻走了進去,在裡面走了一圈,見鋪面後面有一扇小門,伸手推了推,好奇的問道:「這門是通到哪裡的?」
「這是……」
「什麼聲音!」
小鬍子上前剛要回話,就被聽見動靜的杜淳撞的趔趄了一下,好不容易穩住身子側耳聽了聽,疑惑的道:「沒什麼動靜啊,將軍是不是聽錯了?」
杜淳眉頭一皺,瞪了小鬍子一眼,把承夫人扶著站到一旁,抬腳便往小門踹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