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雪原覓熊

  姚警官隨後對我解釋了為什麼新聞上面會那麼說,因為殺人熊的消息越傳越廣,今年來長白山旅遊的遊客更勝往年。𝟨𝟫🅢🅗🅤🅧.🅒🅞🅜他們大多是衝著殺人熊的消息來得。可是,政府遲遲沒有搜索到這頭熊的蹤跡,為了保護這些遊客,也是為了公眾安全著想,這才放出了一則善意的假新聞,其實是希望這些遊客能夠離開。

  「每年,地方上都希望能來大批的遊客,唯獨今年,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一點兒都不想。」姚警官說話的語氣瞬間萎靡下來。大概他覺得自己身為人民警察,跟我這個作惡多端的「談判」,有損他的威儀吧。

  我不以為然,反正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的。我說道:「我會答應幫你,不管怎麼說,也算是為地方上除一害。」想了一下,我又說道:「不過我不希望你們動用武力,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能擊斃這頭棕熊。」

  姚警官不解地看著我。

  「可以把它安置到動物園……也算是判它一個終身監禁吧。」

  一聽我這麼說,姚警官露出了笑容。一旁的安老三不服氣,畢竟棕熊是衝著他來的,他張口要說些什麼,被金鎖一個眼神兒瞪了回去。安老三接管了童化生的舊勢力,但我們現在是跟人民警察合作了,也不會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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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不宜遲,當天,姚警官就安排我們跟這次行動的幾位主要負責人見面了。這些人全都是二道白河鎮上數得著的頭面人物,甚至市公安局和市林業局都派來了相關領導督戰。而姚警官也顧慮到了我的忌諱,介紹我的時候只說是海外歸來的生物學家,興許可以幫上忙。

  這頭棕熊行為反常,這些人已經焦頭爛額了,有一個人來幫忙自然是好的。所以很順利,我加入了其中,市里來的領導大手一揮,將我指派給了一個所謂的老專家。還說這位老專家也是早期的留洋派,喝過洋墨水,專門研究熊科的。

  看這位老專家,往少了說也有八十多歲了,嘴裡的牙也沒剩幾顆,說起話來的聲音,總像嗓子裡含著一口痰。其實我心裡明白,這是這些人看我太年輕,怕我裹亂,才給我派了這麼一個輕省的活兒。

  老專家看著辦公室里人來人往忙碌的樣子,有的人翻閱資料,有的人再打電話,要多熱鬧有多熱鬧。他拿手裡的拐棍頓了頓地,說道:「小伙子,來,扶我起來。」我也只好將他扶起來,老專家走起路來一搖三晃的,看上去隨時可能會跌倒。

  我們走出了林業局的大院,老專家拄著拐棍,走得不緊不慢:「小伙子,你知道為什麼這些人要把咱們倆分在一起啊?」

  我顧慮到老先生的年事已高,安慰說道:「是想讓我們年輕人多跟你們老前輩取取經。」

  「哈哈哈哈,」老專家笑了,「都是千年的狐狸,咱們就不玩聊齋了。這幫癟犢子是擔心咱們倆添亂啊,得嘞,他們不帶咱們玩呀,咱們自己玩。走!」

  「去哪兒?」

  「找熊呀。」我趕緊招呼身後的金鎖和太乾跟上。

  姚警官親自開車,路上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漸漸將話題扯到了老專家的身上。說起這位老專家,著實了不得,即便是閆顯疆他們這種業內的權威,也得恭恭敬敬地尊稱一聲老師。當年民國的時候,就曾去了德國留學,學成歸國後,報效祖國。後因華南虎事件,力阻無效,心灰意冷之下才委身於高校教書,如今退休差不多都有三十年了。

  關於這位老專家的名字,姚警官說叫龐啟秋,我們便稱呼他為龐老。

  原本這個季節是長白山旅遊的小旺季,有專門的車送遊客上山。但是因為這兩天的熊害事件,這些買賣興隆的生意都沒人敢做了。上山的車也聊聊無幾,我們一路暢通。但是這條山路,我們從來沒有來過。

  龐老閉目養神,忽然開口問道:「這位不愛說話的小伙子,胳膊咋傷的?」

  太乾愣了一下神,看著龐老,回答了兩個字:「摔的。」

  龐老哈哈大笑:「哎,沒什麼好隱瞞的。你看,打著夾板,肯定是骨折了,繃帶上有血……熊傷的吧?」

  這一下,輪到我們吃驚了。骨折帶血的傷口,很多人都有,為什麼龐啟秋偏偏猜中了是熊傷的呢?

  龐啟秋眼睛也不睜開,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說道:「簡單的很,看他的傷,沒有半個月也有七八天了,那段時間,正是這頭棕熊出沒最頻繁的時候。姚警官說你經常也與野生動物接觸,我猜,能造成這種傷勢的,只有熊了。」

  這時候,我才由衷的佩服這位老專家了。平生結識的一些專家,如閆顯疆、聞天崖之流,根本不配跟我說話。倒是這位龐啟秋教授,徹底顛覆了我對專家的偏見,這位老先生看上去糊塗,腦子缺清楚活絡,確實有兩把刷子。而隨後,我們又見識了他的另一份本事。

  我們在山中穿行了一段距離後,最後在一片林子坡前停了下來。我們依次下車後,見這裡山勢陡峭,山林密布,是野生動物最好的去處。甚至在這個季節,還能聽到鳥鳴。我懷疑這樣寧靜祥和的環境會不會有那頭熊的蹤跡,便轉過頭來問龐啟秋:「龐老,咱們來這裡做什麼?」

  

  龐啟秋用拐棍指了指林子邊緣:「前兩天,山裡的人告訴我,說在這裡發現了一頭熊的蹤跡,個頭很大,就在那個地方。來,你們誰背我上去?」

  一聽這話,才知道老先生為什麼兩天前就聽說了這件事情,卻到今天才來,原來是沒人「伺候」他。金鎖看看我們幾個人,搖頭苦笑:「得得得,老先生,我養這身膘就是為了你,來吧,小的來服侍您老人家。」

  龐啟秋也不客氣,別看他老胳膊老腿了,躥到金鎖的背上這一下卻是乾脆利落。這裡並沒有上山的路徑,我們不得不踏著齊膝厚的積雪跋涉過去,路程之艱難自不必言說。足足花費了兩個多小時,我們才走到了目的地,此時是在林子的邊緣地帶,樹木還不是很茂盛。

  龐啟秋一言不發,一個人走到了身邊每棵樹的跟前彎腰查看。過了許久,他招呼我們大家:「呶,你們來看。」我們聞聲圍攏過去,這棵樹木是之前所見過的紅皮雲杉,在這個海拔高度並不罕見。

  龐啟秋指著其中的樹根部位:「小張,你看看這是啥?」

  我凝神望去,只見樹根偏上的部位,有樹皮脫落的痕跡,而且在粗糙的樹皮夾縫中,有幾根黃色的毛。我撿起一小撮,湊到鼻端聞了聞,說道:「是熊毛,而且是棕熊的。」熊身上有一種味道,跟家犬差不多,這股味道是難以遮掩的。

  龐啟秋讚賞地點點頭:「不錯。看來,它曾經在這裡撓痒痒。」說完,他還模仿狗熊的樣子,把屁股撅過去在樹上蹭了兩下,模樣十分滑稽。

  我說道:「上次我們曾經遭遇過這頭殺人棕熊,但是是在那邊的山麓上。」我指給他看,「現在,在這裡也發現了它的蹤跡,它的地盤竟然有這麼大!」

  金鎖喘著粗氣,扇著風:「喂,毛爺,你可說准嘍,這是一頭熊?」

  沒等我說話呢,龐啟秋說道:「我同意小張的意見,如果說這是另外一頭熊的話,很難跟你們說的殺人棕熊並存。畢竟,這兩處地方挨得不遠。」

  安老三此時已經害怕了:「那還愣著幹嘛?咱們都進入了人家的地盤了,要我說,趕緊蹽吧。」說完,掉頭就要跑。

  我一把薅住了他的領子:「慌什麼,我們現在是在上風向,它沒那麼容易發現我們的。何況有人民警察在這兒,有槍,害怕對付不了熊啊。」

  姚警官一頭霧水:「我?我沒帶槍啊。」

  我愣住了。金鎖在一邊跳了起來:「我去,姚警官,你身為人民警察不帶槍,開什麼玩笑,這是要讓我們來給棕熊刷戰績嗎?」

  龐啟秋說道:「好了好了,先不要說這些。小張,你有什麼辦法嗎,能活捉這頭熊。」

  我回憶說道:「以前,安老闆的手下挖過一個獵熊陷阱,可惜麻醉劑量不夠,那頭熊醒來了,還殺了三個人……」反正姚警官在場,他知道我的底子,自然也知道安老三的了,我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我看,這頭熊不管是體型還是心機,包括它的體質,都比一般的熊強。我覺得,咱們不難按照常理出牌。」

  「你的意思是……」

  「試試用蜂蜜做餌,請君入甕。」

  龐啟秋明白我的意思,說道:「你可要想清楚呀,這東西二道白河肯定是沒有,得從長春調,但是時間來不及……咱們自己做一個?」

  「這一帶有這樣的工匠嗎?」

  我們倆打啞謎似的對話,讓周圍的人聽得雲裡霧裡。偏偏安老三也算是這行的人,瞬間會意了,說道:「我認識一個老鐵匠,好功夫好手藝,要不咱們試試?」

  金鎖先著急了:「等一下,等一下。毛爺,好歹咱們哥們兒出生入死不是一回兩回了,有什麼你就明說吧,別跟打啞謎似的。」

  我笑了,隨後跟他們解釋:其實這是一種野外的生物學家常用到的一種不守方式,只是一個簡單的機關設置,遵從的原則是靈活多變,卻不傷害到野生生物。具體的做法是需要做一隻籠子,門是掀起來的,門軸部分採用活頁,籠門的底端用一根繩子吊起來,有點兒像是倒置的古代吊橋。然後繩子固定好,從籠子裡伸進去,綁住誘餌。

  只要獵物碰觸到誘餌,敏感的機關便會發動,鐵門落下,機關扣死,就算是綠巨人,也沒辦法逃出來。

  我說得很籠統,是因為這個機關鐵籠的設計關乎到一些行里的秘密,雖然我不再是這個行當里的人,但是一些規則還是要遵守的。江湖,你即便退出,也要守住其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