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舊船會面

  這種味道,普通情況下根本聞不到,恰是從這扇氣窗中發出的。♨🐺 ❻➈ˢℍ𝕦𝕏.ᑕỖᵐ 🍬💋氣窗立著幾根手指粗細的鐵欄杆。我在草垛上用兩隻手扒住了往下看,裡面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我知道此時那個老太太是絕對不會陪著自己兒子在這裡頭的,於是我輕聲喊道:「包大根,包大根?」

  「唉……」在我呼喚了數聲之後,裡面終於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包大根,我知道你說的事情一定是真的,對不對。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告訴我啊!」草垛虛軟,吃不住力氣。我現在的姿勢十分難受,再加上這股難聞的味道,頓感胃裡翻江倒海一般,差點兒架不住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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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什麼人?」黑暗的房間中,傳來了細若蚊吶的聲音,若不是周圍如此安靜,我險些聽不到這句話。但就是這句話,燃起了我的希望,看來我沒有猜錯,這個包大根沒有瘋!「我是市文協派來的啊!」

  「你不是……」包大根一語中的,戳破了我的謊言。

  我呆在了原地,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個包大根裝了十七年,因為我的一句話,他才開口。我現在所想的是,必須得約定一個時間面談才好。但是包大根現在像是一條狗似的被人鎖著,動彈不得,而且房間裡的這股怪味道也刺鼻得很,怎麼辦才好呢?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包大根又開口說道:「你走吧,那件事情跟你沒有關係。」說完了這句話,我就聽見鐵鏈清響了兩聲,像是他翻身臥倒了。此後,任憑我如何呼喊,他都不再理睬。我心灰意懶地坐在了草垛上,想著對策。一低頭,卻看到了啞巴,他正警惕地凝視四周,似乎是在替我把風。

  我忽然想到,這個啞巴的身份會是什麼。他為什麼要來找我?為什麼帶我來見包大根?他為什麼不像包家人似的攔著我呢?……我覺得,要想解開這一系列的謎團,這個啞巴是至關重要的第一步。我馬上跳下了草垛,拉著啞巴往人少的偏僻處走去。

  轉眼間,我們來到了一處沼澤,這裡蒿草足有半人多高。我招招手示意啞巴和我一起蹲下來。然後隨手撿了一塊石頭,在泥地上寫字:「你認識字嗎?」

  啞巴看了我寫的這幾個字,抬起頭沖我點了點頭。

  我很激動,只要是有辦法溝通,我就能解開啞巴甚至包大根身上的秘密。

  「你跟包大根是什麼關係?」

  啞巴左右看看,也撿起了一塊石頭,寫上了:「他是我爸。」

  我愕然一驚,謝禮陽口中十七年的那個孩子,已經長這麼大了,而且是一標準的帥哥。可惜,老天爺似乎要有意作弄包大根似的。據啞巴自己說,小時候發了一場高燒,本來醫治及時也沒什麼。可是家裡沒錢,奶奶(即那位刁蠻的老太太)就隨便給他弄了一副偏方,不但發燒沒治好,反而把他醫成了一個啞巴。

  我感慨良多,思索了一陣後,撫平了泥地上的字,重新寫了幾個字問道:「你父親,沒有瘋,對嗎?」

  啞巴也寫道:「從我懂事的時候起,我就知道他沒有瘋了。」

  「為什麼要一直裝瘋?」

  「為了守住秘密,我爸說,這件事情說出去會引來很大的麻煩。」

  「為什麼今天要拉我去看他呢,不怕你們的秘密泄露嗎?」

  「這是我爸的主意,他說你們是老相識了,見一面也沒有什麼,他相信你。」

  老相識?我茫然了。印象中,我從來沒有和湖北的船老闆產生過焦急。我認識的船老闆大多位于越南泰國一帶,那還是在湄公河流域偷獵的時候認識的。怎麼這位包大根卻說跟我是老相識呢?突然,我想到了一種可能存在——我的「前世」,跟這位包大根一定有過什麼焦急,所以才會產生這樣的聯繫。

  「你爸所說的秘密,你知道是什麼嗎?」

  啞巴沒有絲毫的猶豫,寫出了一個字:「龍!」

  「我想跟你爸談談,有沒有辦法?」


  →

  在這片蘆葦盪里,我絲毫不敢放鬆警惕,生怕這個帶路的啞巴一轉身沒了蹤影,到時候我非得迷路不可。捕殺動物是一把好手(儘管不做了),在這種蘆葦盪中尋路,我還從來沒有試過。

  在厚厚的蘆葦盪里穿行,走了十幾分鐘後,趟過齊腳腕深的湖水後,面前赫然出現了一艘舊船。舊到什麼地步呢?船身傾覆,側臥在蘆葦盪里,有半截兒船身沒在湖面之下。看不見船體上的任何識別標誌。其實這艘船全身鏽跡斑駁,本就不辨其原本的面貌,而且猶豫船身,甲板也是一個三十度角的傾斜。我們扒著欄杆走上了船體,進入船艙後,只能是坐在了倒下的那面牆壁上。

  啞巴比劃了一通,我看明白了:他是要我在這裡等著,晚上他會帶包大根過來。到了這個時候,只能是聽之任之了。啞巴交代了一些事宜後就走了。我一個人在船上百無聊賴,玩會兒手機,就睡著了。

  自從來到湖北後,每日裡都是舟車勞頓,難得有休憩的時光。這一覺睡到了晚上。睜開眼睛的時候,四下一片漆黑。湖面上起了風。夜風拂過蘆葦盪,吹進了舊船之中,嗚嗚作響,有些像人的哭泣。若不是我對這種現象早已見怪不怪,早就被嚇尿了。我看了一下時間,晚上八點多。這時候村莊裡還是燈火依舊,想必包大根一時間還不會過來。

  靠著牆壁,身體呈半仰的狀態。剛剛睡醒,腦子也十分清晰,我左右思量,莫名想到這會不會是一場陰謀:好比說這是閆顯疆或者閆美布下的一個局,旨在置我於死地?不過一想,他們的勢力雖大,但總不至於把手伸這麼遠吧?不過,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來,我的內心卻怎麼都難以平復了。我此次來鄂,本來就是崔中元「綁架」來的,完全可以趁這個機會逃脫。不過每個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尤其是龍這種生物是否存在,更是一個恆久的話題。我這次冒這麼大的風險來找包大根,目的就是想一睹這種傳說中的生物。再有,如果真的證實龍是存在的,我覺得我很有必要阻止他們。

  我正琢磨著該如何去做的時候,船艙外的甲板傳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咚咚咚」,儘管來人儘量放輕腳步,但在空寂的夜色中,還是能夠聽得很清晰。緊接著,一道光束打進來,我的心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

  隨著光束進入了船艙,一個人站在了我的面前,他手中的手電光束毫不客氣地照在了我的臉上,說了句:「這麼多年了,你怎麼一點兒都沒有變老呢?」

  我猝然一驚,這個聲音正是來自包大根的。從他的這句話判斷,我們絕對是相識的。但是對於「前世」的一些記憶,我一點兒都沒有印象了。所以我當時的表現就是呆立原地,除了驚訝的表情,竟然不知道該做什麼。包大根將手電筒吊在了船艙的頂上,我這才看清楚了眼前他的樣子。大概是這十七年來從來沒有沐浴淨身,他的身上散發出了一種惡臭,頭髮打著結,厚厚的一層黏在了一起,頭髮都長到了腰上(其實更長,不過都黏在了一起),鬍子拉碴,跟頭髮長在一處。臉上也是布滿了黑色的塵土。我這三十年來,從來沒有見過比他還邋遢的人了。不誇張地說,就算是叫花子,也不會願意跟這樣一個人一起出去討飯。

  「你今年……有五十了吧?」包大根見我沒有反應,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媽的,三十歲的模樣我說我五十了,誰會信?我急忙岔開了這個話題:「先不要說這個了,我有事情想問你,十萬火急的。十七年前……」

  我剛說了一半兒,包大根就打斷了我:「唉,我後悔當初沒有相信你說的了。不過我也不是故意裝瘋的,你對我說過要保守這個秘密的。現在既然你來了,這件東西也是物歸原主的時候了。」說罷,他隔空擲來了一件東西。我都沒有看清楚是什麼,只是本能地伸手一抄。這件東西落入我手中的時候,不必細看,我已經知道了這是什麼——龍牌!

  曾幾何時,這是我最熟悉的一樣事物,這麼長的時間過去了,我接觸到的這樣事物的機會越來越少。何況我後來忙於解開一些謎團,幾乎忘卻了龍牌的存在。無論如何我都沒有想到,這件東西會在這裡出現。

  而且,從包大根的語氣來判斷,他所說的「物歸原主」似乎是指這件東西本就屬於我。我仔細摩挲著這塊龍牌,默然不語,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多少人嚮往著長生不老,如果我把發生在我身上的經歷說給他聽,他又會有怎樣的表現呢?會不會像裴洋那樣來威脅我?

  見我不說話,包大根以為我是在內心感慨,他說道:「當初我得謝謝你啊,也算是讓我大開眼界了,不過這種事情說出去沒幾個人會相信。我也守住了你的秘密。」

  我覺得這種會面太累人了。他像是自言自語,而我始終說不上一句話,這種感覺令我很不自在。想了片刻後,我決定編造一個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