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昏迷中醒過來,丹戰的腦子還很沉,他坐起來靠著牆壁,使勁搖晃了兩下腦袋。👹♬ 6❾Şⓗ𝓊x.cO𝕞 🐤☝我翻出了一壺水遞給他,他接過去「咕咚咕咚」灌了兩口,然後就是閉著眼睛喘氣。我忽然發現,他的眼睛似乎是好了。丹戰也發現了這一點,扯去了眼上的繃帶。我心想,這可能是葉欣欣給他用了藥。
我仔細翻了一下葉欣欣給我們留下的食物,竟然還有兩包香菸。我撕開了一包,點燃了一支,長長地吸了一口,學著丹戰的樣子也靠著一處牆壁。
「張一毛。」丹戰突然喃喃喚了我一聲。
「嗯,怎麼了?」
「你說,」他停了一會兒,「我們還能活著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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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然了片刻,這種地方的兇險,是丹戰以前從未經歷過的。好記得我第一次和二表哥甘效乾一起去叢林裡,其實那次的任務非常簡單,就是抓一隻雲貓,但是我卻被嚇得手足無措。我第一次進入八百媳婦皇陵的時候,不也是不知所措嗎?想到這裡,我故作輕鬆地說:「安啦,這不過是小意思。我們倆現在不也沒事嗎?先吃點兒東西,休息一會兒,然後我們沿著原路返回好了。」
「人皮蜀王墓圖呢?」
「圖形消失了,那張人皮的意義也不大。」我不想讓丹戰和葉欣欣一伙人見面,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魏長青呢?」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放心吧,沒我倆在,這老小子十有八九得交代在這兒。」
丹戰靠著牆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是如釋重負一般,他說道:「張一毛,我不得不說一句,我一點兒都不喜歡你。」
我愣了一下,笑著說:「彼此彼此。」
「我說的是真的。」丹戰的神情嚴肅,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是「哦」了一聲。
只聽丹戰說道:「你剛來我們寨子的時候,我知道樂瑤為了救你,自己差點兒被老虎吃掉,從那時候我就恨死了你。合合薩那天,不過是一個藉口,我真的想過要打死你!」他的表情鄭重,決不是開玩笑的樣子。
這些我都已經知道了,被老虎襲擊以前,我從來不認識丹戰,也不可能有什麼深仇大恨,能引得他這麼大怒肝火,恐怕只有樂瑤了。
丹戰沒有看我,更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我跟樂瑤走到一起並不容易,她是寨子裡外來的人,本來,寨子裡的人都看好我是下一任的族長。可是,有一個規矩。族長的職責是保護樂瑤家的一脈,卻不能和她們家族的成員聯姻……」
「這是為什麼?」
丹戰沉默了,直到我手裡的這支煙吸完,他才緩緩說道:「樂瑤……不是一般的女孩兒。她有一種別人沒有的能力。」
這句話聽得我呼吸加劇,仿佛是捅破了一層窗戶紙,讓我窺視到了另一個別樣的空間。
「我不知道這種說法是真的是假的,只是聽我爺爺說起過。樂瑤的血脈里有一種解釋不通的東西……但具體是什麼,我爺爺也不肯說,只是說,歷屆的族長都不許與樂瑤的家族通婚。但是我沒有想太多,儘管後來的日子裡我知道了這個秘密,但是為了跟樂瑤在一起,我主動放棄了族長繼承人的榮耀……」丹戰說這些的時候,面色如常,我反倒不知為何,對他的描述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好奇。
在柵鄢寨的這段日子,是我難得的閒暇時光,在我的印象中,從來沒有像這麼輕鬆過,無憂無慮的,跟周圍的每個人都和睦共處。尤其是樂瑤,很感激她那段時間裡對我的照顧,關於這麼一個單純的女孩兒,我從來沒有猜測過什麼,更沒有懷疑過她跟其他的女孩兒有什麼不同,如果非要找出一點,我相信那是一種乾淨,就像是一張白紙似的。
不過丹戰的這番話卻給了我另一種感覺,有點兒像是一種不明所以的亂麻,似乎我沒有真正深入過柵鄢寨。一個與世隔絕的寨子,一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族人……我不願意去窺探不屬於我的秘密,所以我很快轉移開了這個話題,說道:「合合薩上,我差點兒就死在你手裡了。」
誰知,丹戰毫不避諱:「那天我真的想打死你的。因為……我是受到了別人的命令……」
丹戰的這一句話,令我猝不及防,我幾乎是從地上彈了起來,眼神中充滿了不可思議:「你……你……」
丹戰看了我一眼,眼睛裡充滿了歉意,他不疾不徐地說:「是族長,他不許你繼續跟樂瑤在一起……」
「為什麼?」
丹戰舉起水壺又喝了一口水,長長地喘了一口氣,說:「這些話本來不打算告訴你的,但是……不知道這次我們能不能活著出去,跟你說了也無所謂了。合合薩的前一天,族長找到了我,他跟我說,必須想一個辦法,把你逐出寨子。我當時沒有多想,覺得這樣正中我下懷,一開始還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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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仔細一想,顧及到了樂瑤的心情。我看得出來,她跟你在一起的很開心。如果我把你趕出寨子,她一定會很生氣。我把這些都跟族長說了。族長很不耐煩,最後說,趕你出去,對樂瑤、對寨子、對你張一毛都有好處,所以,必須這麼做。
「但我還覺得有麻煩,畢竟腿長在你身上,而且我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族長臉上的表情那時候變得很痛苦,最後說了一句:『他要是不走,就只有死了……』所以在合合薩上,我也下了狠手……」說完了這些,他低下了頭,「張一毛,你別恨我。」
我整個人都處在了震驚之中,我自問在柵鄢寨的這些日子裡,沒有給大家幫過多少忙,但是我也遵守規矩,沒有給任何人添亂。為什麼族長非要置我於死地?我問道:「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了保護了樂瑤。」丹戰抬起頭來,十分堅定地說道。
我強壓怒火:「樂瑤身上,究竟有什麼秘密?」
丹戰的眼神毫不迴避,與我對視:「你真的不知道?」
我茫然搖頭。
「我不知道這件事情的真假,是族長跟我說的,我猜想,魏長青他們冒著這麼大的危險來到這裡,也是為了這件東西。」他躊躇了片刻,似乎在準備措辭。
我的耐心已經被我心頭的怒火燃燒殆盡,說道:「是什麼,你說呀!」
丹戰緩緩說出了四個字:「長生不老!」
這四個字我再熟悉不過了,不過我怎麼也想不到,淳樸的樂瑤會跟這四個字有所聯繫。
丹戰見我一臉吃驚的樣子,說道:「樂瑤家族的人不知道為什麼,都有著超乎常人的壽命,包括樂瑤自己也應該是這樣。」
我開始在想,會不會是因為柵鄢寨的生產力低下,醫療條件跟不上,所以樂瑤家的長壽基因在寨子裡會鶴立雞群,比如寨子裡一般的族人平均壽命只有六十多歲,但是樂瑤家的人可以貨到八十多歲。
丹戰搖頭否定了我的這種說法,他說全然不是這樣的。樂瑤的奶奶就是一個例子,丹戰聽爺爺說起過,那一晚,下了一場大雨。樂瑤的奶奶就不辭而別,去哪裡了,誰都不知道。但是丹戰的父親卻並不吃驚,也沒有急著去找。後來才知道,他們會在固定的某一年,去一個神秘的地方,至於是哪裡,只有樂瑤知道,但是她從來沒有說過。
我聽得不知所謂,這有點兒像是傳說中的象冢了。曾幾何時,道兒的人都傳說有象冢的存在。那是一個神秘又隱秘的地方,安靜、永久地與許多死去的大象在一起。聽說,從群居地到象冢,還有一段很長的旅程,它們孤單地走著,回憶著自己的一生,或悲哀或快樂地死去。小象從出生到臨終,即使從未到過也未見過象冢,卻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憑著一種神秘力量的指引,也能準確無誤地尋找到那個屬於自己種群的象冢。那裡有著數以百或千計的象牙,簡直就是一筆巨大的財寶。可惜,到現在為止,從來沒人知道象冢是什麼樣的。
我記得很多人都親自去尋找過象冢的存在,卻都一無所獲。
丹戰當然不會想到我心裡這些莫名其妙亂七八糟的念頭,他繼續說:「雖然我的爺爺沒有對我說過樂瑤家的秘密。但是,隨著年齡的漸漸長大,我也逐漸從族人的口中知道了一些:樂瑤家的人……長生不老!」
這一點,我已經想到了,所以沒有格外的震驚,更多的是一種好奇。
「因為寨子裡的人都說,樂瑤的奶奶已經有兩百多歲了……她的奶奶一夜之間消失,大家都說是因為她感受到了天神的召喚。我跟寨子裡的人不同,我當然知道這是假的。但是他們家人長壽,這一點是真的。因為我爺爺說起過一件事情,二十多年前的時候,有一組科學家發現了寨子裡的存在,當時還採訪了寨子裡的一些長壽老人,尤其是樂瑤的家人……現在寨子裡的老人都說,當時樂瑤的曾祖父和曾祖母還在。」
我心頭一凜,汗毛孔里一下子冒出了汗珠,不得不說我現在已經變得十分敏感了,「二十多年前」「科學家」這些詞彙在我的腦海中絕對成了敏感詞彙。我的腦洞大開,做了一個大膽的假設:假設一個前提——樂瑤家族確實有不可理解的長壽基因,每一個家族成員可以活到兩百多歲。那麼二十多年前,對她的家族感興趣的科研小組,唯有閆顯疆和我……難道那時候我們去過柵鄢寨?如果是這樣的話,族長必然在二十多年前見過我。他未必能記得我的樣子,只是有一個模糊的印象。從印支虎的嘴裡救下了我,看著我有幾分眼熟。為了保險起見,這才對丹戰下達了將我驅逐或者殺死我的命令。
越想,我越覺得害怕,本以為,得到了神祇木的樹葉,我已經不可能跟什麼長生不老有聯繫了,沒想到還是陰差陽錯地再次卷了進來。二十年前我真的來過柵鄢寨嗎?我在這裡做過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