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九川曾經跟我講過,秦老闆花重價錢請了倒斗高手孫胖子。😳🐺 69sħᵘⓍ.Ć𝓞м 💥💀從某種角度來講,或多或少,我們都跟這位有點兒聯繫。我不知道倒斗界姓孫的前輩高人都有誰,於是問金鎖:「你說的是孫胖子?」
「咦,你怎麼知道的?」
倒斗這行雖然跟我的行業八竿子打不著,但是總的來說,都屬於外八行中的「盜門」,都見不得光。在外八行的買賣中,很多人都會把自己的「業績」做一番誇大和吹噓,藉以來抬高自身的身價。比方秦老闆雇孫胖子這樣的倒斗高手,孫胖子固然名氣在外,但他的名氣想必是經過了幾個行里的小輩兒和外界人的吹噓而出頭的。當然不排除他自身有本事,可能會占個十之三四。而要是遇上了金鎖這樣的主兒,估計他那能跑火車的嘴非得把自己吹噓成上山能擒虎,下海能捉龍的主兒!
再加上摸金倒斗本就是有損陰德的買賣,俗話說:「江湖行走,摸金倒斗;十室九貧,後人剁手。」所以大多數的摸金人,現實都沒見過他們結婚。金鎖就常說:「逢場作戲,讓我睡睡可以,結婚?玩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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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一輩子光棍兒,在老一輩兒里是要被人說閒話的,這些人為了彌補內心的不平衡,不再讓別人在自己背後戳脊梁骨,乾脆就神話自己的經歷。在早些時候,倒斗大多發生在兵荒馬亂的年代,也沒有人管你。時代背景給了這些摸金前輩足夠的吹噓資本。細說起來,其實很多有關倒斗的傳奇故事,都是從那時候就開始了。有的時候師傅帶著徒弟一起干,也會提前將這次的目標進行一番摸底,通常為了震懾徒弟不要亂動,故意誇大古墓的背景、傳說等。
孫胖子是老一輩兒里的傑出人物,論資歷論聲望,古一指都得往後站,這樣的身份背景也造就了他一句話就能改變後輩對於這個行業的看法,所以對他這樣的人所說出的話,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我還是要好好斟酌一番的。
我一直覺得,即便金鎖說的這個年輕人足夠傳奇,指揮水戰足夠厲害,當時一心滅宋的蒙古也沒有必要花費這麼大的人力物力財力去安葬他。看這座石塔的規制……只怕當時的忽必烈都到不了這樣的規格啊!
我正想到這兒,那個病漢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用手攏在嘴邊,背部一聳一聳的,每一聲咳嗽都伴隨著一下劇烈的抖動,咳嗽聲在黑暗中迴蕩著,聽著讓人揪心。這時候,那個癩痢頭趕緊從自己的兜里找出了藥塞進他嘴裡,又拿出了水瓶給病漢順下去。
金鎖小聲嘀咕:「都他娘的剩下半條命了還要倒斗,這哥們兒的精神可嘉呀!」
我倒沒有說話,只是覺得金鎖說得在理。剩下了半條命敢這麼玩兒的,普天之下也找不出幾個來。如果說我之前的推測有一定的根據,石頭強這些人是為了找到鮫人,拔下鱗片給這個病漢治病的……這個病漢也沒有必要親自深入虎穴呀。這可是危機四伏的古墓,不是遊樂場。
我想找機會跟石頭強的小團體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得到這個病漢的一些信息。但是看上去沒那麼簡單,石頭強為人警覺性很高。癩痢頭則對我們充滿了敵視,說話都喜歡用鼻孔看著我們。病漢說不上一句話就咳嗽,看著他我都難受。最後……只有一個留著地中海髮型的年輕人了,自從進來後,只要是原地休息,他都是閉目養神的狀態。用金鎖的話講,這地方還能沒心沒肺地睡覺,按理說也不是一個憂國憂民的主兒,這腦瓜頂兒怎麼就歉收了呢?
這幾個人看起來都非易與之輩,看樣兒我得另想辦法了。
這時候,石頭強圍著那些石雕轉了幾圈,仿佛對這些幾百年前的石雕藝術產生了興趣。金鎖好幾次給我使眼色,要我趁機幹掉石頭強。但我都沒有動,這個時候動手,等於是自尋死路。別說我們現在不是石頭強的對手,就算這個時候將他干趴下了,誰知道那些恐怖的鮫人會什麼時候出現?萬一發生點兒突發狀況,決不是我和金鎖可以應付得了的。還是靜觀其變吧,我心裡想著。
「胖子,這東西值多少錢?」石頭強突然沖金鎖喊了一聲。
金鎖打了一個呵欠,說道:「不少錢,這東西有七八百年了,雖然不是什麼名貴的黃金瑪瑙,但是藝術價值很高。你要是有辦法帶出去,拿到蘇富比秋拍什麼的,少說也能賣上七位數。」
我心中暗自覺得好笑。金鎖說這話的潛台詞擺明了是:你丫得先想辦法帶出去,帶不出去就是白瞎!
這裡的石雕全都是一比一的大小,一塊的重量最少也得有四五百斤,帶著它出去……好比抱著一塊大石頭跳海,除非是不想活了。
石頭強撇了撇嘴,戀戀不捨地摸了摸石雕,而後大手一揮:「走!」
四樓和五樓的樓梯也是木質的,雖然我還沒有緩過勁兒來,腳上的傷口又一個勁兒地流黃水。但是現在也不是跟石頭強翻臉的時候,只能是乖乖從命。我被金鎖架著,走在最前面,石頭強走在第二位,那個病漢的身體越來越虛弱,被地中海和癩痢頭一左一右地架著,朝著五層進發。
五層的風景跟前面又大不相同,這裡是一個巨大的青銅圓球,這個圓球有多大?我估摸著直徑足有十幾米,上面沒有任何的裝飾,光禿禿的,只有大大小小的孔洞,像是一個蜂巢。這種密密麻麻的外形,讓有密集恐懼症的人著實不舒服。
這些雜亂無章的窟窿有大有小,大的可以鑽進去一個人,小的則有一根筷子粗細。眼前赫然出現了這麼大的一個青銅物件,大家都有點兒懵了。對於倒斗的人來說,對於青銅器這東西可謂是又愛又恨,首先,但凡古墓中出現的青銅器都是價值不菲,隨隨便便一樣兒就夠吃喝一輩子了,是每個倒斗人士的「最愛」;其次,古墓中出現的青銅器,在漢以後幾乎都沒有了,大多數都是春秋戰國甚至更早的商周時期的。這個時代的青銅器全都屬於國之重器,所以私下買賣,足夠判重罪的,很可能一輩子都翻不了了。所以,很多摸金人士見到古墓中的青銅器都是又愛又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往往要糾結許久。
眼前的這個巨大的青銅球,光禿禿的,除了一身的窟窿啥都沒有,連個雕花都沒有,不過憑它自身的重量和七八百年的歷史,估計也值個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銀子了。這不,金鎖圍著它轉了半天,最後搖頭苦嘆:「奶奶的,這斗里怎麼是個物件兒就這麼大,這不耽誤鎖爺發財嗎?」
癩痢頭湊近了覷著眼睛瞅了半天,咋舌道:「乖乖,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們一時間都看著金鎖,這一行六人里,只有他是倒斗的行家。金鎖一見我們大家都看著他,茫然地說道:「各位,各位老大,你們別這麼看著我啊,我活了三十年了,這玩意兒也是第一次見。我哪兒知道這是什麼鬼?」
我的手電光掃過青銅球的每一個部位,以及這些大大小小的窟窿,說道:「青銅器這東西,一般也無非這幾個用途,祭祀用具、酒具、兵器、裝飾物等。這時候都是宋朝末期了,兵器和酒具應該不會是了吧?」
金鎖點頭:「汝哥官定鈞,名揚天下,酒具不可能再用這種青銅器了。裝飾物也不大可能吧?這麼一個大傢伙,用它來做裝飾物……被裝飾的傢伙得有多大個兒啊!」
金鎖說的也是一個思路。雖然自漢末後,陸續還有使用青銅器做建築裝飾的例子,比如屋檐、房頂等……但是絕對沒有理由做一個直徑十幾米的大圓球來裝飾什麼東西。既然是這樣,那麼只剩下了一個可能,這是一個祭祀用具!
青銅器在被發明出的初期乃至於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作為了一種祭祀用品存在,比如著名的后母戊大方鼎。我以前上大學的時候,老師專門花了一星期的課程給我們普及過青銅器的類型和用途,說來僥倖,那一個星期我沒有翹課。記得老師講過,青銅器用於祭祀的話,成為青銅禮器,主要分為:鼎、酒器和食器。簡言之,是敬給天地神明的,所以是容器的形狀。但若是說眼前這個青銅球是容器,恐怕沒幾個人信服。這樣的容器,我還真想不出來這是個盛裝什麼的東西。
癩痢頭拍著青銅球,發出「嘭嘭嘭」的動靜:「哎,我說,我們把它打碎了怎麼樣?我聽說,最近市面上也有人專門收集瓷器的碎片,青銅器的碎片也有人要吧?」
金鎖總算抓住一個反唇相譏的機會了:「你小子是豬腦子吧?人家搜集碎片,是用金子鑲好這件瓷器,最大程度地減少損失,保持原有物件的價值。你除非是整個兒能把這件青銅巨球帶走,否則,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說的也是,就算你打碎了,也得保證能把所有的碎片都帶出去,否則的話,估計也就能當廢銅賣給收破爛的大爺了。癩痢頭聽說了這句話,表情倍顯失望。
我扭頭看了一下,地中海仍舊閉著眼睛,對眼前的事情仿佛一點兒都不關心,病漢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但還是滿額頭的虛汗。
石頭強說了句:「這裡看起來還算是安全,咱們先休息一會兒吧。」
我剛靠著牆坐下來,石頭強突然說了句:「張一毛,我有話跟你說。」
金鎖給了我一個提高警惕的眼神,我點點頭,跟著石頭強走到了青銅巨球的後面。石頭強滿臉的凝重,他點了一支煙,還主動遞給了我一支。這讓我有點兒吃驚,從一進來到現在,這人處處壓著我,而且他的目的是二表哥的地盤兒,能主動給我遞煙,這是一個信號。我也不客氣,接過來點著後吸了一口。
我很少吸菸,但是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下,它確實起到了穩定心神的作用。
石頭強看著我,把聲音壓到了極低,一開口便嚇了我一大跳:「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