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樓道的陰影深處,陳默背靠冰冷牆面靜靜調息。
肋下的撞擊外傷依舊隱隱作痛,軀體震盪帶來的酸脹感遍布全身,剛剛緩過來的頭腦依舊發沉發暈。經過短暫靜養,他身上的傷勢確實在一點點恢復,疼痛有所緩解,但這份身體的好轉,絲毫帶不來心態的安穩。
他本性膽小、懦弱,從骨子裡畏懼追殺、畏懼衝突、畏懼未知的危險。這幾天的亡命逃亡,從來不是他心性強硬、敢於搏命,而是身上的骨力能力不斷推著他往前走,逼著他一次次硬抗、一次次突圍、一次次死裡逃生。
此刻四下安靜,沒有追兵腳步,沒有異能轟鳴,可陳默的心臟依舊繃得發緊,後背始終發涼。
他微微低著頭,肩膀下意識微縮,呼吸放得極輕,整個人透著一股藏不住的怯懦與不安。哪怕暫時安全,他也不敢放鬆,腦海里反覆回放剛才被撞擊暈厥、險些被圍堵抓獲的畫面,越想越慌,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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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自己的性格,根本扛不住這種級別的追殺,每一次存活都是僥倖。
平復慌亂的同時,陳默抬手握住胸前的黃銅菸斗,慢慢磨合這件覺醒道具的遮蔽與精神阻隔能力。
他小心翼翼調動道具效果,一點點覆蓋自己的軀體氣息,壓平所有微弱波動。他動作拘謹、不敢幅度稍大,生怕一絲動靜引來巡查人員。膽小的天性讓他習慣性把自己縮在最陰暗的角落,儘可能降低自身存在感,像惶恐的獵物一般,躲在陰影里瑟瑟蟄伏。
就在他全力遮蔽自身、感官徹底沉靜下來時,一絲詭異的違和感,悄然鑽進心裡。
陳默瞳孔輕輕一縮,心裡瞬間一慌。
他透過樓道縫隙,偷偷看向外邊解封的巷道,視線不敢長久停留,只敢飛快一瞥。
整條街道空曠冷清,官方人員已經分批撤離,表面看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異常。可他敏銳察覺到,巷道中央那輛廢棄摩托的位置,縈繞著一縷極淡極隱蔽的覺醒物氣息。
普通報廢車輛,不該附著這種特殊波動。
兩種毫不相干的東西湊在一起,太過刻意。
一瞬間,惶恐感瞬間灌滿心口,他喉結滾動,心裡又怕又亂。
他膽子極小,最怕這種看不見、摸不透、藏在暗處的算計。明面上的追兵他尚且日夜恐懼,這種無聲無息的布局,更是讓他從心底發冷。
他嘴唇微顫,低聲喃喃,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發抖:「不對勁……太奇怪了。」
他不敢深想,越想越害怕。
他很清楚,這絕對不是自然形成的痕跡,是有人提前布置、刻意留在這裡的後手。對方藏在暗處,不露蹤跡、不露殺意,悄無聲息掌控整片區域,誰停留、誰休整、誰躲藏,都會落入對方的視野與算計里。
一想到自己剛才在這裡停留休養、暴露過位置、短暫失去意識,陳默心底的恐懼就壓不住地往上冒。
他很想立刻起身逃跑,立刻遠離這片區域,一刻都不敢多待。
可身上傷勢未愈,體力沒有恢復,盲目逃竄只會死得更快。
懦弱的本能讓他只想逃避,可骨力能力帶來的求生慣性、絕境壓力,又硬生生按住了他,逼著他冷靜、逼著他蟄伏、逼著他繼續藏在暗處苟活。
陳默死死咬著牙,壓下心裡的慌亂與逃跑衝動,繼續靠牆穩住身形。他不敢再窺視巷道,不敢再細想幕後之人的目的,只能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縮在陰影里,一邊靜養傷勢,一邊提心弔膽,整個人始終處於惶恐緊繃的狀態。
街道外圍的鬆散人流之中,蘇晚凝無聲融入人群。
她氣息被壓制到極致,淡到近乎虛無,混在路人之間,沒有任何顯眼之處。她身姿始終僵硬筆直,神情死寂,眼神空洞,漫無目的卻極有規律地遊走在街區四周,穿梭在人流縫隙之間,持續搜集整片區域的動向,將所有畫面實時傳回市中心的頂層辦公室。
她沒有情緒、沒有畏懼、沒有遲疑,只是單純執行指令,如同冰冷的巡查機器,默默織開一張無形的情報網。
遠處街角,王家豪靜靜立在陰影之中,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解封的街道。
他目光隨意遊走,無意間落在人群里那道纖細安靜的身影上。
只是遠遠一眼,沒有能量波動,沒有異常動作,沒有任何可視的危險徵兆。
可下一秒,一股極致突兀、毫無緣由的本能厭惡,猛地從心底炸開。
這種感覺極其怪異,不是審美不喜,不是主觀反感,是源自異能本源的生理性排斥,冰冷、生硬、絕對篤定。
王家豪腳步一頓,眼神瞬間沉了下來,周身氣息下意識收緊。
身旁的黃雅立刻察覺到他的狀態變化,輕聲問道:「怎麼了?發現什麼了?」
王家豪緊盯人群深處,眉頭緊鎖,語氣低沉:「那邊有東西。」
黃雅順著視線看去,滿眼茫然:「哪裡?都是普通路人,我看不出任何異常。」
「看不出很正常。」
王家豪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心底的警惕拉至頂峰。
「沒有波動、沒有殺氣、沒有異能痕跡,常規探查完全空白。」
「但我的本能在排斥它,非常強烈。」
黃雅神色微微凝重:「是隱藏的高階能力者?」
「不好說。」
王家豪緩緩搖頭,眼神始終沒有鬆開蘇晚凝的方向。
「不像敵人埋伏,也不像狩獵者。」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他活了這麼久、覺醒這麼久,第一次遇到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無害卻讓本能極度抗拒的存在。
「不管是什麼,絕對不是善類。」王家豪沉聲開口,「未知、隱秘、藏在暗處,比明刀明槍的敵人更危險。」
黃雅謹慎詢問:「要過去探查嗎?」
「不要。」
王家豪果斷否決,語氣堅決。
「本能預警的時候,最忌諱主動靠近。」
「我們不動、不碰、不關注,裝作沒看見。」
「離得越遠越好。」
黃雅點頭,立刻收斂視線,不再多看人群一眼。
兩人靜靜退至街角陰影,保持距離,默默觀察整片街區局勢,心底皆生出幾分隱晦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