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時光飛逝(110)
隨緣在山神廟裡呆了幾天,讓法痴養好些,就帶著法痴回了蘭因寺。♧⛵ ➅❾ⓢн𝐔ⓧ.𝕔𝐨ᗰ 🎅👹
修行被廢,還是以如此粗暴的方式,直接抽走了經文,法痴受到的打擊不僅僅來自於精神上,他的身體也非常虛弱。
蘭因寺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
地上的落葉散發著微微的腐敗氣息,房間裡積滿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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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沒有塌,佛像沒有倒,水井也沒有乾枯,一切都很正常。
上一次他們倆回到蘭因寺,活兒大多是法痴做的,這一次,換隨緣了。
收拾好寺里,菜地里重新種下時令蔬菜,山後的田裡趕著種下莊稼,隨緣開始圍著法痴轉起來。
每天帶著法痴做早課晚課,鼓勵法痴重新振作起來,重新給他講經,得不到反饋就一遍又一遍地講。
然後,隨緣發現了更恐怖的事情。
不知什麼時候,法痴連心經都忘了。
看著望向自己,滿臉苦笑的法痴,隨緣默然。
他偏頭看向大殿。殿內佛像高坐,低眸垂目,滿目慈悲。
隨緣轉過頭來,輕聲說道
「別怕,師父在這兒呢。以前你能學會,現在也可以,師父重新教你。」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渡一切苦厄。」
「觀自在菩薩,行深……」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渡一切苦厄。」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渡一切苦厄。」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般若波羅……蜜多時,照……照見五蘊皆空,渡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異空……」
「舍利子……」
「……」
「……」
一遍帶著念完,法痴怔怔的望著外面的雪景,轉過頭來已是滿嘴的苦澀。
「師父……」
隨緣止住了他往下的話,溫和地說道「法痴,師父為何給你取這個法名,你想過沒有?」
法痴搖了搖頭。低聲說道
「弟子愚笨。累師父勞累。是弟子的過錯。」
隨緣搖了搖頭,「師父引你入門,看重的從來不是你的資質。而是你的堅持。」
「是你心中堅定的堅持,師父見過太多聰慧的人了,但聰慧的人往往會身犯見濁而不自知,你不會。」
「師父身陷見濁而不自知,才累的你這般模樣。你能跨過心中的那道坎,不畏懼艱難,重新跟師父踏上修行之路,就超越了大部分聰慧之人。」
「易地而處,如果師父像你這樣,一身修行被廢,師父恐怕不會像你這樣,這麼快地站起來。師父很佩服你。」
法痴聽的感動,一隻獨眼瞪得大大的,努力不讓淚水流出來。他狠狠地點了點頭,瓮聲瓮氣地說道
「師父,弟子又忘了,您再教一遍吧。」
隨緣點頭,繼續教他念心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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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自在菩薩,行……行深……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照見五蘊……五蘊皆空,度……度……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舍利子……」
院子裡,一隻只山中的鳥兒在新下過的雪地上踩下一道道爪痕,嘰嘰喳喳地討論著笨和尚下山一趟,竟然退步了這麼多。
台階上,隨緣耐心的一句一句的教著,一遍一遍地念著,他念一句,法痴跟著念一句,循環往復。
大殿內,檀香縈繞,佛像低眸垂目,滿眼慈悲,安靜地看著不遠處這對師徒,壓下心中的困惑,重新爬起來,磕磕絆絆地繼續往前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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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九年九月,彰義節度使吳少陽死,其子吳元濟匿喪不報,自掌兵權。朝廷遣使弔祭,拒而不納,繼而舉兵叛亂,
元和十年正月,李純決定對淮西用兵。
元和十二年七月,李純命裴度親赴前線指揮。
元和十二年九月,叛亂平定。
元和十三年年初,李師道叛亂。
元和十三年七月,李師道身死,叛亂平定。
元和十四年初,李純派心腹前往鳳翔查看,迎回佛骨,供奉於青龍寺內。
自此,武則天帶來的負面影響逐漸消弭,佛教重新復興。
元和十四年冬,李純服用金丹。
元和十五年正月,李純病逝。
在外戚郭子儀的幫助下,太子李恆繼位。
外界紛紛擾擾,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了六年。蘭因山腳下卻依舊一片安寧,蘭因鎮遺址上已經長滿了荒草跟樹木,鳥兒在樹上築了巢,經過數年大雨的沖刷,原本平坦的地勢變得凹凸不平,徹底融入了周圍的群山之中。
蘭因寺內依舊平靜。
元和十五年正月廿七,隨緣正在給法痴講經。
經過六年的艱苦學習,法痴終於背下了心經,重新開始。
隨緣沒有像以前那樣講經,現在的他,每天講一小段,留下法痴參悟。這段時間他已經把所有他背下來的經書都寫了下來,不大的蘭因寺內,藏著當世最全的經書。
裴濟短暫待過的僧舍被師徒二人收拾出來,充作了藏經樓。
法痴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這裡度過的。
經歷了六年的時光,法痴已經逐漸從那天雨夜裡的打擊中走了出來,只是變得比以前更沉默了些。
隨緣把法痴留在藏經樓里,掃乾淨落雪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僧舍,不期然間,翻出了一個木盒。
木盒是法痴做的,保持著原木的色彩,沒有上漆,上面還精巧的雕刻了花紋。
隨緣拿著盒子慢慢坐下,打開了盒子。
裡面存放的,都是這幾年李純的信。
從最下邊厚厚的一迭往上,越來越薄,間隔拉的越來越長。最上邊一封,是元和十年留下的。此後再無書信。
摸著這些泛黃的信紙,隨緣腦海里浮現出了十五年前在長安城朱雀街上,那個夜晚裡,抱著自己哭泣的少年,還有那一聲「曾祖,我一定會做一個好皇帝」的喊聲。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