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隨緣有些無奈,倒不是嫌棄陳雲樵。🍑 ⋆ 🍭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 🍑
佛說一切眾生,均應有緣得聞佛法,這是慈悲,更是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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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因陳雲樵愚笨,就嫌棄他,剝奪他得聞佛法,親近佛法的機會。
況且他雖然愚笨,雖然顛三倒四,雖然連意思都無法理解,但他認真。
陳雲樵對背誦佛經的認真程度,超越了三藏跟隨緣自己。
三藏跟隨緣自己都是聰慧之人,用三藏系統的話來說,就是與佛有緣,頗具慧根,天生就是學佛的料子。
正因為他們聰慧,什麼東西一點就通,什麼東西念兩遍就會背,隨緣並不知道佛法對於普通人來說有多難。
眼下教授陳雲樵,隨緣知道了。
不管陳雲樵是迷信也好,是為了其他什麼目的也罷,至少他這段時間裡誦念的經文是做不得假的。
況且,抱有目的怎麼了?
隨緣自己尚且無法做到完全不抱任何目的地誦念佛經。
他還沒見過不抱任何目的地誦念佛經的人呢。
教了一會兒陳雲樵,隨緣收斂了思緒,不再想警兆跟黑霧,認真做起了早課,做完早課,吃了早飯,兩人迎著朝陽重新上路了。
在關內道的時候目之所及,還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出了關內道,一路行來,儘管並沒有看到什麼餓殍遍地,赤地千里的景象,但與一百多年前他進長安相比,已經荒涼了許多。
以前可供落腳化緣的村莊,現在已經有許多變成了殘垣,只有坍塌的屋頂,煙火燻烤的漆黑痕跡,訴說著曾經的繁榮。
永州府界碑處的茶棚早已消失,茶棚處長滿了雜草,上面有幾顆手腕粗細的樹苗,已經吐出了綠芽。
被師叔一掌滅掉的人更是連一點兒痕跡都沒有了,官道另一邊的樹林裡,只有生機勃勃的草地。
行過永州府,又走了幾天,遠遠的就能望見蘭因山了。
望著逐漸熟悉起來的景色,隨緣卻開心不起來。
以前走過的小路,現在臉啊路的影子的看不見了。
那片光禿禿的亂葬崗,現在還是光禿禿的,只是地上的石頭多了許多。
憑著記憶,隨緣在山裡繞了一天,終於在撥開一人高的枯草後,得見小鎮子的真容。
在武德年間開始發展,到貞觀年間繁榮起來的小鎮子,此時已經沒有了人煙。
賣肉的張屠夫,賣茶水的李大娘,早已化作一抔黃土。
小鎮上最富麗堂皇的勾欄院早已倒塌不知多少年,其上荒草叢生,甚至有野雞築巢其內,有人走過去,漂亮的野雞咕咕叫著,撲棱著短小的翅膀在荒草地上滑翔。
隨緣踩在荒草上,腳下捻了捻,從土裡撥弄出一塊焦黑的木炭,拿著木炭,沉默不語。
「走吧,上山看看。」
隨緣招呼著陳雲樵,轉身出了小鎮。
上山的路早就消失不見,陳雲樵走在前面,一手牽著馬,一手拿著砍刀,一路披荊斬棘,趟出了一條小路。
一路走走停停,一路辨別方向,兩人最終來到了一座破敗的小寺廟前。
「……因寺」
寺廟門口掛著的牌匾已經掉在了地上,「蘭」字不知哪裡去了,只依稀辨認出後面的兩個字。
「噗通」
陳雲樵推了一下大門,兩扇門扉向里倒在了地上,濺起一陣灰塵。
「窸窸窣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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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荒草叢生間,幾隻灰色的兔子受到了驚嚇,四處逃竄。
跨過大門,石子鋪就的小路上已經長出了小草。
一路走到正殿前。
這一次,陳雲樵收起了力氣,輕手輕腳地推了推門,沒有推動。
再用力推了推。
「咔嚓」
一聲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門被推開了。
一扇門上面的折頁已經脫落,僅靠下面的折頁相連,門扉懸空在那裡,瀨戶忽閃著。
「吱吱吱~」
「吱吱吱~~~」
幾隻老鼠收到了驚嚇,跳上供桌,消失不見。
殿內的佛像滿身灰塵,低眸垂目,盡顯慈悲。
佛像前,散落著一地的骨頭,有幾片不成勁道的布片,包裹在骨頭外。
隨緣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轉身朝著後院走去。
後院依舊一片荒涼,僧舍因年久失修,無人居住,已經倒塌。
院子裡的幾片菜地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花,開的正艷。
透過低矮的牆頭,可以看到後面的田地里,有三座歪歪扭扭的石碓。
隨緣翻過牆頭,走到了石碓跟前。
每一堆石碓前都豎著一塊木板,上面依稀可以辨別出幾道墨筆。
看筆勢,第一塊是師叔的字,後面兩塊是二師兄的字。
隨緣的到來似乎驚動了石碓里的一家,幾隻灰色的狐狸從石碓縫隙中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確認來的是從未見過的品種後,又縮了回去。
不一會兒,灰狐狸叼著一隻小狐狸從下面的縫隙鑽了出來,一溜煙跑沒了蹤影。
隨緣緩緩跪倒在石碓前,雙手摩挲著木板,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石頭,一塊一塊地重新壘回去。
這三個石碓,最前面的,是師父的衣冠冢。
靠近師父的,是師叔。
最後的,應該是大師兄。
至於倒在正殿佛像前的,是二師兄。
蘭因寺因他而建,因他而成,師父走了,他也消失了,就只剩下師叔跟兩位師兄默默地守著蘭因寺,再沒有收徒,再沒有傳承,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歲月的長河之中。
隨緣沒有流淚,他只是默默地把三座石碓重新堆好,又收斂了二師兄的屍骨,火化後在大師兄旁邊起了一座石碓。
打法陳雲樵騎馬下山,趕了一天一夜的路,買回了筆墨,重新描摹木板上的筆跡。
隨緣一個人,默默地做完了一場寒酸的法事後,帶著陳雲樵重新收拾了起來。
清理乾淨雜草,把草窠里的鳥窩小心地挪出去,打掃了灰塵。陳雲樵叮叮噹噹地把門扉一一修好。倆個人又開始修葺僧舍。所幸水井還能用,他們不用重新挖井。
陳雲樵又下山了一趟,除了鍋碗瓢盆等日用品,還採買了各色菜種、糧種。兩人趕在春天的尾巴將種子播撒了下去。
陳雲樵的木匠手藝是很好的,一塊新作的牌匾端端正正,上面還刻了簡單的雲紋。
「蘭因寺」
隨緣大筆一揮,寫下三個字後,交由陳雲樵繼續鏤刻,刷上漆後,重新掛了上去。
折騰了一個多月,時間已經進入了六月,荒廢破敗的蘭因寺總算有了以前的模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