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正邪父子

  「多謝姑姑掛心,侄兒謹記教誨。」

  楊侑拱手行禮,只覺得再待一刻都是煎熬,乾脆轉身,逃也似的朝著馬車走去。

  偏偏就在這時,一個稚嫩清脆的童聲,清晰地飄進了他的耳朵。

  「娘,江都沒有突厥人,三表哥不會再被抓走啦!」

  說話的正是呂晏,短短几句話,卻是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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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侑腳下一個趔趄,險些被路邊的小石子絆倒。

  待身形晃了晃,穩住身形後才一頭扎進了馬車裡。

  另一側的楊倓見狀,更是不敢上前刷存在感。

  他對著眾人遙遙一揖,行過晚輩禮後,也連忙跟著登上了另一輛馬車。

  「駕!」

  隨著車夫一聲輕喝,兩輛馬車一左一右,分道揚鑣。

  車輪滾滾,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只留下兩道漸行漸遠的煙塵。

  楊廣望著馬車消失的向,久久沒有收回目光,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感慨與悵然。

  「子烈,若是當初朕信你到底,也不會有今日之事了。」

  時至今日,他終於徹底明白,何為禍從口出。

  「陛下也是為了大局著想,情有可原。」

  對於楊廣的做法,呂驍倒是想起朱棣和朱高煦。

  「朕只希望,他們二人經歷這番歷練,日後不要走朕當年的後路。」

  楊廣目光悠遠,仿佛回到了年少之時。

  他與楊勇爭奪儲位,明爭暗鬥多年,最終雖登臨九五,卻也是兄弟相殘。

  他不願意看到楊侑,楊倓也是這般。

  「陛下莫要多想,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呂驍輕聲勸慰,卻也沒有多言。

  他心裡清楚,以楊倓、楊侑如今的心性即便分出高下,也難保日後不會心生嫌隙。

  只不過,真到那一步,楊廣恐怕早已駕崩,多想也是無益。

  「還是你小子活得通透,無憂無慮。」 楊廣苦笑一聲,語氣里滿是羨慕,「朕有時候,真想捨棄這皇位,做個逍遙田舍翁,耕讀傳家,不問朝政。」

  「哼哼。」

  一旁的楊如意當即發出一聲冷哼,臉上寫滿了我才不信。

  「如意,你對朕這番話,有意見?」

  楊廣耳尖一動,立刻察覺到女兒的異樣,斜睨了她一眼。

  「兒臣哪敢啊。」

  楊如意嘴上乖巧,眼神卻飄向別處,擺明了口是心非。

  她心裡暗暗腹誹,說得比唱得好聽!

  真讓你捨棄皇位、交出權柄,你第一個不樂意!

  天天就會說這些場面話騙人!

  「子烈,遼東最近的局勢,你可曾知曉?」

  楊廣懶得跟這越來越叛逆的女兒計較,話鋒一轉步入正題。

  「臣知曉。」

  呂驍雖從漠北回東都不久,卻一直沒有放鬆對各方局勢的關注。

  羅藝戰死之後,朝廷對幽州的掌控力便一落千丈,連帶遼東大片土地,也漸漸脫離了掌控。

  當年高句麗戰敗,青壯男子一半被擄回中原開挖運河。

  剩餘者淪為奴隸,整個王朝被打斷了脊樑,早已奄奄一息。

  可如今,趁著大隋內亂、邊防空虛。

  高句麗殘餘勢力蠢蠢欲動,暗中勾結舊部,妄圖奪回遼東,死灰復燃。

  「不止是高句麗。」 楊廣眉頭緊鎖,語氣凝重,「遼東以北的契丹、奚、室韋、靺鞨等部,也愈發不安生。」

  這些遊牧部落本就逐水草而居,桀驁難馴。

  如今見大隋接連遭受戰亂,紛紛露出了獠牙。

  據太原李淵傳來的急報,契丹騎兵頻頻出沒於遼東邊境。

  燒殺劫掠,行蹤詭秘,種種跡象表明,他們極有可能已經與秦瓊暗中勾結,互為依託。

  「東突厥、西突厥臣都能將其給打服,這些遊牧民族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說到干外族的事,呂驍可是最有發言權的人。

  若是他沒有記錯,在這些部族中,契丹便是日後大遼的前身。

  可眼下,他們還只是一盤散沙,實力遠未到日後稱霸北疆的地步,根本不足為懼。

  「那李家…… 李淵父子,你怎麼看?」

  楊廣點了點頭,又忽然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

  「臣不大會看。」

  呂驍微微一怔,連忙說道。

  他是武將,並且還不願意動腦子。

  讓他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倒不如直接讓他提戟去殺人。

  不過至少在明面上,李淵父子對大隋依舊忠心耿耿,鎮守太原,政績不俗。

  就是當細作的程咬金傳回來的情報,也不見李家有其他的動向。

  一切都規規矩矩,一切都挑不出毛病。

  「你這小子,讓你動動腦子,比讓你上陣殺敵還難。」 楊廣無奈搖頭,也不逼他,只是輕嘆一聲,「也罷,朕自有分寸。」

  就在這時,城東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塵土飛揚中,一人騎著快馬疾馳而來。

  「拜見王爺!」

  到了近前,來人翻身下馬,從背上取下一個包裹,又取出兩卷密封的畫筩,雙手高舉過頭頂。

  「屬下奉命從登州趕回,奉王爺之命,取回畫像!」

  「辛苦了。」

  呂驍接過畫筩,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

  此人是他命其去往登州的,將他和楊玉兒的兩個孩子畫像取來。

  他等了這麼多天,盼了這麼多天,終於是等到了。

  「我看看!我看看!」

  楊如意比呂驍還要急切,連忙伸手接過畫筩,迫不及待地打開其中一卷。

  她輕輕一抖,一幅精美的絹畫飄然落下。

  只見畫中,一個眉目清秀、唇紅齒白的男童端坐於青石之上。

  身著錦袍,神態端莊,眉眼挺拔,鼻樑端正,活生生便是一個縮小版的呂驍。

  畫像的右下角,還寫著兩個字,呂珩。

  「朕也瞧瞧。」

  楊廣來了興致,連忙伸手接過畫像,仔細端詳起來,連連讚嘆畫師技藝精湛,栩栩如生。

  只一眼,他便看出這孩子的眉眼、鼻樑、臉型,無一不酷似呂驍。

  更難得的是,畫中的呂珩眉宇間正氣凜然,溫潤端方,一派小君子氣度。

  反觀初次見到呂驍的時候,便看出他眉眼藏著一抹難以遮掩的邪氣。

  一正一邪,恰是父子二人最鮮明的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