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
楊侑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好不好玩他不知道,但挺屈辱的。
被番邦人從馬背上薅下來,像拎小雞一樣抓走。
關在大帳里當了那麼久的俘虜,每日提心弔膽,生怕哪一天就被拖出去砍了。
這種經歷,說出去都丟人,哪還能說什麼好玩不好玩?
可姑姑也真是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剛從府里出來,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準備進宮去見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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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迎頭就是一刀,扎得他心口疼。
「母親也只是好奇西域風光罷了,表哥莫要怪罪。」
就在楊侑不知該如何接話的時候,一旁的呂臻迅速站了出來。
拱手行禮,聲音清脆,幫著楊如意找補。
表哥好不容易回來,又將自己關在府里那麼久,今日出門一遭,結果迎頭就被扎了一刀。
他這個當表弟的,總得幫著圓一圓場面,不能讓表哥太難堪。
「豈敢。」
楊侑臉上擠出笑容,語氣溫和。
他的命都是姑丈救的,姑姑出於好奇問一下又能怎樣?
何況姑姑也是關心他,只是問的方式有些直接罷了。
「表哥先。」
呂臻抬起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禮數周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楊侑點了點頭,正要抬腿往宮裡走,耳邊卻又響起一道奶聲奶氣的童音。
「表哥,給你吃。」
呂晏手裡拿著吃了一半的糕點,油乎乎的小手舉得老高,遞到了楊侑面前。
那糕點上還沾著他的口水,咬過的痕跡清晰可見。
可他的眼神卻格外真誠,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這……多謝表弟。」
楊侑愣了一下,隨即彎腰接過糕點,拿在手裡。
他的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意。
這一路從西域回來,滿朝文武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那些以前巴結他的人如今躲著他走,那些以前對他笑臉相迎的人如今皮笑肉不笑。
可他的姑姑,他的表弟,卻沒有因為他打了敗仗、丟了大人就疏遠他。
回過頭來,還得是自家人靠譜啊。
雖說姑姑說話有點扎心,但兒子卻一個比一個靠譜。
呂臻瞧著自己這個年幼、乖巧的弟弟,臉上也綻放出笑容。
小小年紀便會體恤別人,知道把自己的糕點分給表哥吃,日後定然是個溫文爾雅的小公子。
他正想著,呂晏的聲音再次響起。
「表哥,西域有這麼好吃的糕點嗎?」
那聲音奶聲奶氣的,天真無邪,仿佛真的只是在好奇西域有沒有好吃的糕點。
可這話落在楊侑耳朵里,卻像是一把刀,又准又狠地扎進了他的心窩。
「咳……」
正在吃糕點的楊侑猛地咳嗽起來,差點將自己給噎死。
他捂著嘴,臉漲得通紅,也不知道是噎的,還是氣的。
今日似乎不宜出門。
若不是已經到皇宮了,他真想調頭回去,回府里把門一關,誰也不見。
「表哥,童言無忌……」
呂臻默默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今日他也是遭了大罪。
母親和弟弟兩個人,一張嘴就是在得罪人,全都是他在賠禮道歉。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嗯。」
楊侑緩過勁來,將剩下的糕點塞進嘴裡,囫圇吞下。
然後抬腿便往宮裡走,速度極快無比,袍角翻飛,步伐急促。
若是繼續留在這裡交談,他真怕沒有機會見到祖父。
不是被氣死,就是被噎死。
「嘖嘖嘖。」
楊如意瞧著楊侑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咂了咂嘴。
這小子許久不見,竟然少了些疏離感。
以前楊侑見了他,雖然嘴上叫著姑姑。
可那眼神里總帶著幾分疏遠,幾分防備,像是怕她搶了他什麼東西似的。
如今倒是親熱了許多,說話也軟和了,眼神也溫和了。
看來這一遭經歷了不少,知道誰最靠譜。
不過麼,晚了!
早幹什麼去了?
倘若先前這小子識時務,對待自己表弟親近些。
不那麼防備呂家,不那麼親近世家,她也就沒那麼多的想法了。
現在知道誰靠譜了吧?
「母親,入宮吧。」
呂臻瞧著楊如意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就知道又在胡思亂想了。
是誰說長大了就沒有先生布置功課,可以無憂無慮的?
他還沒長大呢,就感覺肩膀上有些沉重了。
這左肩上扛著母親,右肩扛著弟弟,著實是壓死人了。
「好噠,乖兒賊。」
楊如意甩了甩衣袖,帶著兩個兒子,大步流星地入了皇宮。
御書房內,楊廣正在翻看著最近的奏摺。
儘管朝堂上的事交給了楊倓,在他病情好了許多之後,楊倓還是會每日把批閱過的奏摺派人送來,請他過目點評。
「不錯。」
楊廣翻閱過後,頻頻點頭稱讚。
論處理朝堂事務的能力,楊倓和楊侑各有各的長處。
楊倓穩重,做事有分寸,不急不躁,批閱奏摺條理清晰,很少有疏漏。
楊侑機敏,思路活泛,常常能想到旁人想不到的角度,批語也寫得精彩。
真沒想到,他的兩個好孫子,都是這般出眾。
只可惜,出眾得過頭了,讓他不知道該選誰。
若是只有一個出眾,他也就不必為難了。
偏偏兩個都出色,各有千秋,各有所長。
手心手背都是肉,割捨哪一個他都心疼。
「陛下,燕王、代王、公主已經到了。」
一名宮人走進殿內,躬身稟報。
「嗯。」
楊廣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楊倓和楊侑來,他能理解。
這兩個孩子心裡想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可如意來幹什麼?
現在他也不需要人親自照顧了,那丫頭不在府里待著,跑宮裡來湊什麼熱鬧?
該不會是特意來皇宮看他的笑話的吧?
倘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孝順死他了。
不多時,楊倓和楊侑分別來到御書房外。
兩人一前一後,相隔不過數步,卻像隔了一道無形的牆。
「侑弟。」
楊倓見到自己的兄弟,連忙開口,臉上帶著笑意。
「嗯。」
楊侑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連多餘的話都沒有,便抬腿便走入了殿內,多停留一刻都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