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託孤重臣?呂驍不想要!

  「唉。」

  楊廣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空曠的寢殿中迴蕩,帶著說不出的疲憊和蒼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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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手,微微擺了擺,示意楊倓先下去。

  西域非中原之地,黃沙漫天,戈壁千里。

  呂驍人生地不熟,連路都找不到,如何救回楊侑?

  那一路上,有多少番邦人的埋伏,有多少他不知道的兇險,他根本不敢去想。

  呂驍再厲害,也是血肉之軀,不是鐵打的。

  此行,凶多吉少。

  也是他著急了。

  愛孫心切,亂了方寸,把呂驍給架了起來。

  呂驍是他的女婿,是如意的夫君,是臻兒和晏兒的父親,是登州那兩個孩子的爹。

  若是呂驍在西域出了什麼變故,他如何對得起如意?

  如何對得起那幾個孩子?

  「祖父,孫兒告退。」

  楊倓直起身,轉過身,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甚至比來的時候還要穩。

  脊背挺得筆直,衣袍紋絲不動,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他的心,卻跳得比來時快得多。

  砰砰砰,砰砰砰。

  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低著頭,快步穿過迴廊,走到無人之處,才猛地停下腳步。

  雙手撐在冰冷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楊廣那句沒說完的話,像一顆種子,埋進了他的心裡。

  「若是他無法返回……」

  無法返回。

  無法返回。

  這四個字,在他腦海中反覆迴蕩,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地敲擊著他的心臟。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想。

  楊侑是他的弟弟,是他的親兄弟。

  小時候,他們一起讀書,一起習武。

  那時候沒有什麼儲君之爭,只有兄弟,只有玩伴。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一切都變了。

  楊侑被立為儲君,所有人都圍著他轉。

  朝臣們向他靠攏,世家們向他獻媚。

  而他楊倓,只是燕王,只是代王的兄長。

  他從不爭,也不怨。

  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爭的資格。

  庶出,就是庶出,這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烙印,洗不掉,也抹不去。

  可今日,楊廣那句話,像是一道裂縫,撕開了他心底最深處那扇緊閉的門。

  這,或許是他離皇位最近的一刻。

  楊倓抬起頭,望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楊侑是他的兄弟。

  可在皇位面前,親情又算得了什麼?

  自古以來,為了那把椅子,父子相殘、兄弟鬩牆的例子還少嗎?

  他楊倓不想做那樣的人。

  他從來沒想過要害楊侑,從來沒有。

  可如果……如果楊侑真的回不來呢?

  寢殿內,楊如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作為在宮廷中長大的公主,她太清楚那種眼神了。

  那是渴望,是壓抑了許久的、不敢宣之於口的渴望。

  有時候,不能隨便許諾。

  即便是有前提條件的許諾,也不行。

  尤其是皇位這種事,更不能亂說。

  一句若是他無法返回,便足以讓一個原本安分守己的人,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說者或許無心,聽者卻絕對有意。

  楊倓顯然是上心了。

  從他離開時那急促的腳步就能看出來,他已經在想了,已經在盤算了。

  甚至已經開始想著君臨天下,想著如何坐那把椅子了。

  「唉。」

  楊如意微微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她不是為楊侑嘆氣,也不是為楊倓嘆氣。

  楊侑被抓,那是他自己作的,三十萬大軍都能打沒,這種儲君留著也是禍害。

  楊倓想當皇帝,那也是人之常情,換誰誰不想?

  她是為了自家兒子嘆氣。

  呂臻,文武皆備,每日下學都來榻前侍候,端藥遞水,噓寒問暖,比親孫子還親。

  就因為臻兒是外孫,不是楊家的血脈?

  便做到了極致,也無法名正言順地繼承皇位?

  這規矩,是誰定的?

  憑什麼外孫就不能繼承外祖父的皇位?

  楊如意越想越氣,腮幫子又鼓了起來,活像一隻氣鼓鼓的蛤蟆。

  「如意。」

  楊廣的聲音從榻上傳來,虛弱而疲憊,打斷了她的遐想。

  「父皇。」

  楊如意連忙收起心思,湊到榻前,臉上換上了關切的表情。

  「子烈此行……無論救不救得回代王。」

  楊廣睜開眼,看著頭頂的帷幔。

  「朕都不會讓他白去一遭。」

  說起這話時,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悲涼,幾分釋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就連他這個做祖父的,也已經認定了楊侑回不來。

  他本就有疾在身,這一遭下來,病情定然會加重。

  趁著現在還清醒,多為後事做一些準備,總是沒錯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父皇,子烈定然不會無功而返的。」

  楊如意連忙安慰道,聲音輕柔。

  可她在心中卻是嘀咕。

  救不回來楊侑,那也能把西北收復了。

  你就說這收復之功,是不是功吧?

  反正呂驍這一趟,怎麼都不虧。

  「朕若駕崩……」

  楊廣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猶豫什麼。

  「會安排子烈為託孤重臣。」

  楊如意心頭一震。

  託孤重臣。

  這四個字的分量,她比誰都清楚。

  那不僅僅是信任,是榮寵,更是託付。

  是帝王將整個江山、整個後代、整個楊家的未來,交到一個人手上。

  呂驍如今已經是朔王,是駙馬,是大隋戰神,位極人臣,封無可封。

  託孤重臣,不僅位極人臣,更是無人能撼動,這是楊廣能給呂驍的最後一道護身符。

  楊廣了解呂驍。

  這小子重情義,忠君,認死理。

  一旦成為託孤重臣,背負了囑託。

  便會一根筋地走到底,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斷然不會有其他二心。

  「父皇是天子,活個萬歲不成問題。」

  楊如意命人取了藥來,親自一勺一勺地餵楊廣喝下。

  她面上不顯,心裡卻是另一番盤算。

  她是真希望楊廣多活幾年,別搞什麼託孤大事。

  就呂驍那不通人性的,本就忠心耿耿,把楊廣當親爹供著。

  這若是再來個託孤重臣,那完了。

  呂驍這輩子都得綁死在楊氏的天子身上,趕都趕不走,攆都攆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