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城牆,也能釘進去半尺深。
薛仁杲站在弩車後方,一隻手按在發射機括上,目光死死盯著谷口的方向。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笑意,眼中滿是興奮和期待。
「待會呂驍敢過來,便直接把他射成刺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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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對身旁操控弩車的士卒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快意。
都說呂驍的甲冑刀槍不入,尋常箭矢射上去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可這槍箭,是胳膊粗的鐵桿,是絞盤上弦的巨力。
便是鐵打的甲冑,也能給你釘穿!
他倒要看看,呂驍的甲冑到底有多硬,能不能扛得住這萬箭齊發!
「將軍,他……他來了!」
一名負責瞭望的士卒指著谷口方向,聲音都在發顫。
薛仁杲猛地轉過頭,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谷口處,一道赤紅色的身影正如閃電般疾馳而來。
嘶風赤兔馬四蹄翻飛,速度快得驚人,在昏暗的山谷中拉出一道長長的殘影。
馬背上的呂驍,渾身浴血。
「準備!」
薛仁杲一聲暴喝,高高舉起右手。
數十名操控弩車的士卒同時握住絞盤,將槍箭對準了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
弓弦繃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楊侑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搖晃著腦袋,嘴裡發出嗚嗚嗚的急切叫聲。
他想讓呂驍停下,想讓他走。
可他的嘴被堵著,一個字也喊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赤紅色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這裡已經是死局了!
呂驍若是進來,他們兩個人都出不去!
呂驍若是走了,大隋至少還能保住這一員猛將,保住大隋的擎天白玉柱!
楊侑拼命地掙扎,繩索勒進他的皮肉,磨出一道道血痕。
可他感覺不到疼,心裡只有無盡的悔恨和自責。
是他貪功冒進,是他目中無人,是他把三十萬大軍帶進了絕路。
現在,連呂驍也要因為他,葬身在這西域之地了嗎?
「放!」
薛仁杲的右手猛地揮下,聲嘶力竭。
「嗡!」
數十架弩車同時發射,弓弦震顫的聲音匯成一片沉悶的嗡鳴。
數十根手臂粗的鐵桿槍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撲那道赤紅色的身影!
楊侑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可下一刻,他聽到的卻不是利刃入肉的聲音。
而是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鳴之聲,如同打鐵一般,在山谷中迴蕩。
楊侑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然放大。
只見呂驍手中的無雙方天戟舞得密不透風,戟刃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光。
那些射來的槍箭,被他一桿畫戟盡數磕飛!
有的彈向兩側的山壁,釘進岩石中,石屑紛飛。
有的倒飛回去,扎進弩車後面的士卒身體裡,慘叫連連。
還有的乾脆被戟刃從中劈開,斷成兩截,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這……這怎麼可能!」
薛仁杲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那可是絞盤上弦的弩車!
那是手臂粗的鐵桿槍箭!
便是他薛仁杲,也不敢硬接!
可呂驍,竟然用一桿畫戟,把數十支槍箭全部磕飛了!
這還是人嗎?
「駕!」
呂驍一夾馬腹,嘶風赤兔馬長嘶一聲,速度再次暴增。
轉眼間,他便已經衝到了弩車陣前。
無雙方天戟橫掃而出,戟刃划過,三架弩車應聲碎裂,木屑橫飛,鐵件崩裂。
「攔住他!快攔住他!」
薛仁杲回過神來,聲嘶力竭地喊道。
可周圍的士卒早已被呂驍這非人的表現嚇破了膽,哪裡還敢上前?
一個個腿軟得跟麵條似的,連兵器都握不穩,更別說攔人了。
呂驍又是一戟掃出,擋在面前的最後兩架弩車被砸成碎片。
面前再無阻礙,只有被綁在木樁上的楊侑,和站在他身後、面色慘白的薛仁杲。
「姑……姑丈……」
楊侑嘴裡的破布不知何時已經掉了出來,他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呂驍目光越過楊侑,落在薛仁杲身上。
「還有什麼招數用出來給本王看看。」
呂驍盯著薛仁杲,他也想看看對方大費周章,究竟能怎麼殺了自己。
薛仁杲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冰冷的山壁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他想跑,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根本邁不動。
就在此時,薛仁杲猛地抬起頭,對著兩側谷頂聲嘶力竭地喊道:
「戰車!戰車呢!」
話音未落,兩側谷頂便傳來一陣陣沉悶的嘿呦嘿呦之聲。
那是數十人合力推動重物的號子聲,整齊劃一,在山谷中隆隆迴蕩。
呂驍目光一凜,猛地抬起頭。
只見兩側並不算太高的谷頂上,赫然出現了十幾架龐然大物。
那是特製的戰車,每一架都有丈許長,車身釘滿了尖銳的鐵刺。
鐵刺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幽幽的寒光,觸之即死,擦著即傷。
車輪嵌入預先挖好的凹槽中,只等一聲令下,便可沿著斜坡直衝而下。
「好傢夥,把我當高寵了?」
呂驍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為了對付他,這些番邦人還真是煞費苦心。
弩車、戰車、一招接一招,一環扣一環。
這是打定了主意,要讓他葬身在這樓蘭古道。
「放!」
一道蒼老而狠厲的聲音從谷頂傳來。
呂驍循聲望去,赫然是哈迷國大將,王不超。
那老將雙手按在一架戰車的尾部,雙眼赤紅,滿是恨意。
下一刻,第一架戰車被人從谷頂推下。
車輪沿著凹槽急速滾動,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戰車越滾越快,越沖越猛,帶著千鈞之勢,直直朝著谷底撞來!
尖銳的鐵刺在昏暗的光線中劃出一道道寒光,像一張張開的血盆大口。
目標,正是被綁在木樁上的楊侑!
楊侑瞳孔驟然收縮,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跑,可身子被繩索牢牢捆在木樁上,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架布滿尖刺的龐然大物,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那尖銳的鐵刺,在他眼中不斷放大。
他甚至能看清鐵刺上暗紅色的鏽跡,和釘尖處凝結的乾涸血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