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這倆表兄弟沒一個是好人

  他在燕山,是人人敬畏的世子。

  他的父親羅藝,是鎮守北疆三十年的北平王。

  他的表兄秦瓊,是名滿天下的小孟嘗。

  可此刻,在這間書房裡,在呂驍面前,他什麼都不是。

  他只是一枚棋子。

  「家父北平王,乃是朝廷所封,」羅成緩緩開口,聲音乾澀,「自當……為朝廷分憂。」

  說出這句話時,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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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對呂驍,始終是不服氣的。

  他也只聽聞過呂驍的威名,卻從未見其真正出手。

  真正將自己打服的人,是裴元慶。

  那一拳,至今想起來仍讓他渾身發冷。

  可呂驍呢?

  他憑什麼?

  「好,寫吧。」

  呂驍說完,便有人送上筆墨紙硯。

  羅成走到書案前,拿起筆,蘸了墨。

  筆尖懸在紙上,卻久久落不下去。

  他不願寫。

  這封信一旦送出,燕山鐵騎就要為朝廷賣命,就要去和那些叛軍廝殺。

  那些將士們,都是他父親一手帶出來的老兵,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可他不能不寫。

  羅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筆落紙上,墨跡洇開。

  他按照呂驍的意思,一字一句地寫著家書。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剜著。

  寫完最後一筆,他將筆狠狠擲在一旁。

  筆落在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墨汁濺得到處都是。

  屈辱,實在是屈辱至極。

  「世子有氣,別撒到筆上。」

  呂驍瞧見羅成這般模樣,輕笑了一聲。

  不過,他這般逼迫別人干不願意的事,心中有氣也是情有可原。


  他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一言不發。

  呂驍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世子,你對秦瓊怎麼看?」

  羅成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警覺。

  「王爺這是想說在下表哥的壞話?」

  他雖然人不在瓦崗,卻也知曉呂驍和瓦崗眾人的齷齪。

  那些恩恩怨怨,他多少聽說過一些。

  可無論如何,他更加相信秦瓊的為人。

  「實話實說,怎能是壞話?」呂驍反問道。

  羅成沉默片刻,開口道:「自當是義薄雲天,當代小孟嘗。」

  說起表哥,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

  秦瓊的名聲,天下皆知。

  仗義疏財,結交豪傑,一諾千金,為朋友兩肋插刀。

  「噗!」

  呂驍正在喝水,聽到這話,一口茶全噴了出來。

  他放下茶盞,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有些繃不住地擺擺手:「繼續說,你繼續。」

  羅成眉頭一皺,不明白呂驍為何發笑。

  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

  「想那皇槓之事,程咬金乃是罪魁禍首,是我表哥去為他頂罪,這才免遭一死。」

  「後來程咬金入獄,也是我表哥捨棄楊林了,反出山東救他。」

  「這般魄力與義氣,難道還不夠義薄雲天?」

  他一連串地說下來,將秦瓊的所作所為,一樁樁一件件,全說給呂驍聽。

  呂驍聽完,搖了搖頭。

  「我看不盡然。」

  羅成眉頭皺得更緊。

  「單說救程咬金,這的確是為了兄弟著想。」呂驍緩緩道,「可代價呢?」

  羅成一愣。

  「代價就是牽扯了幾十人進去。」呂驍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這幾十人背後,又是幾百條人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單雄信,將全家都搭進去了,他的家人,他的親朋好友,全都被牽連。」

  「至於其他人的家人,或多或少都受到當地官府的通緝。」

  「跑得快的撿回一條命,跑得不快的,就落得單雄信家人那樣的下場。」

  他轉過身,看著羅成。

  「這,就是所謂的義薄雲天?」

  「完全沒有出於對別人家人的考慮,為救一人而害千人。」

  羅成的眉頭鬆開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之後,便是我和瓦崗之人的齷齪。」呂驍繼續道,「在瓦崗拜旗選王上,秦瓊也做不到公平,只會偏向自己人。」

  「這所謂的義薄雲天,義究竟在哪?」

  羅成被呂驍這麼一說,內心略微有些動搖。

  「還有,秦瓊對朋友義薄雲天,對你這表弟,豈不是要更甚?」

  「為何我將你扣下,他連據理力爭都不敢?」

  呂驍再次開口,將話題扯到了羅成的身上。

  刀子沒有捅刀自己身上,你永遠不知道有多痛。

  他到要看看,談到自己的時候,羅成會不會記恨秦瓊。

  原本內心略微動搖的羅成,提起秦瓊捨棄自己而走的時候,臉色頓時大變。

  「你拿他當表哥,他拿你當表弟了嗎?」

  呂驍一句又一句的話,如同刀子一般刺進羅成心裡。

  對於秦瓊,羅成自認為無愧。

  昔日秦瓊被發配,得知秦瓊身世後,也是他對其照顧有加。

  後來秦瓊從瓦崗到北平府投奔,父親本來要將其趕走。

  還是他求著母親,讓父親將其給留下。

  並且,還為其加封了官職。

  他這般對秦瓊,可在自己遭難的時候,秦瓊連句話都不敢說,這也是事實。

  似乎,秦瓊真的沒有將自己當做表弟。

  「世子,」呂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別把別人想得太好。」

  他站起身,走到羅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想想吧。」

  羅成低著頭,一言不發。

  呂驍說得都對。

  可讓他就這樣承認,他做不到。

  他羅成,也是有傲氣的。

  「對了,聽聞你和秦瓊傳槍遞鐧過?」

  呂驍才想起來,秦瓊還有這麼一檔子事呢。

  似乎秦瓊和羅成這表兄弟,都各自藏了一手。

  總之,沒有一個是乾淨的。

  羅成抬起頭,微微一怔。

  傳槍遞鐧,是他們表兄弟之間的事。

  當初秦瓊在北平府時,兩人時常切磋武藝,互相傳授。

  他教秦瓊羅家槍,秦瓊教他秦家鐧。

  「嗯。」

  羅成點點頭。

  「那你表哥傳授鐧法的時候,留了一手,你可知曉?」

  撒手鐧這一招,呂驍在當初離開瓦崗寨的時候,就見過秦瓊用過一次。

  「這……」

  羅成原本憤怒的表情,變得有些陰晴不定起來。

  這事他還真無法生氣。

  因為他也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