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宇文成龍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他用盡全力憋著笑，一張臉憋得通紅，活像一隻偷吃了香油的老鼠。
誰能懂他這種大仇得報的感覺啊？
平日裡那些世家子弟，哪個不是鼻孔朝天，對他宇文成龍愛答不理？
背地裡更是沒少罵他，說什麼宇文家的小崽子不成器，宇文化及生了個敗家子。
整天就知道跟著朔王屁股後面轉，沒出息的東西。
這些話，他可都記著呢。
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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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他一出手，直接讓朝堂少了這麼多人！
學去吧，都學著點！
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得罪宇文家！
「宇文成龍，你說。」
楊廣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來，帶著幾分疑惑，幾分審視。
他這五日都在養病，兩耳不聞窗外事，安心靜養。
如今卻發現，這不聞還真不行。
就五日的時間，大隋的文武百官呢？
都去哪兒了？
那滿滿當當的朝堂，怎麼就變得如此稀稀落落？
宇文成龍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正要抬頭解釋，另一道聲音卻搶先響起。
「祖父！」
楊侑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他腰系玉帶，頭戴金冠，面容清秀俊逸，眉宇間卻帶著幾分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陰沉。
能和宇文成龍不對付的人，自然也和呂驍不對付。
這五日裡，他的親信被殺了許多。
那些他好不容易拉攏來的朝臣，那些他準備將來倚為臂膀的心腹，一夜之間，人頭落地。
可楊廣一直在養病，他連見祖父的資格都沒有。
去求呂驍？
那更不可能。
求誰，他也不會去求呂驍。
不過，這對他也並非全是壞事。
人雖然死了，卻可以藉此治宇文成龍一個公報私仇之罪。
從側面來說，也算是打壓一下呂驍這一派系了。
畢竟宇文成龍，可是呂驍真正的左膀右臂。
「近五日，」楊侑朗聲道，聲音雖稚嫩，卻字字清晰。「宇文成龍處置謀逆朝臣，卻在其中公報私仇，斬殺我朝忠臣無數！」
此言一出，那些還活著的大臣們竊竊私語。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自擔憂，有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宇文成龍愣住了。
怎麼回事？
他似乎沒有得罪楊侑吧？
平日裡見了面，他還客客氣氣地行禮問安呢。
這小子怎麼突然捅自己一刀？
宇文化及也愣住了。
就是，為什麼捅宇文家一刀？
他們宇文家對楊家，那可是忠心耿耿啊！
他宇文化及從楊廣登基就跟著，鞍前馬後，出謀劃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他兒子宇文成都更是天寶將軍，護駕有功。
怎麼輪到這楊侑，上來就要治他們的罪？
「祖父，」楊侑繼續說道，聲音更加洪亮。
「五日內，該死的、不該死的，加起來多達兩千人。
還望祖父嚴查，以還枉死之人一個公道！」
他說得義正言辭，今日無論如何，他都要讓楊廣治宇文成龍的罪！
「殿下！」
宇文成龍直起腰板，對楊侑的話很是不贊同。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嚴肅和凜然。
「怎麼，你想狡辯？」楊侑冷笑，「我已經調查清楚了，兩千人，只怕都說少了。」
他胸有成竹。
他的親信雖然死了不少，可調查的事早就做完了。
兩千人，這個數字只少不多。
「臣不想狡辯。」
宇文成龍一臉正氣凜然，義正言辭地說道。
他挺直了腰板，雙手抱拳，目光直視楊侑，絲毫沒有退縮之意。
「只不過，沒您說的那麼少，臣殺了三千多人。」
「哈哈！」
呂驍站在武將隊列首位，聽到這話，當場就繃不住了。
他連忙低下頭，用袖子掩住嘴，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好傢夥，他是專門打小孩和老頭的，宇文成龍則是專門懟小孩和老頭的。
「你……你！」
楊侑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本想一鼓作氣發難，讓宇文成龍啞口無言。
卻不曾想這個平日裡嬉皮笑臉的傢伙，竟然敢這般放肆！
殺了三千多人，還敢當眾說出來，這簡直不把他這個代王放在眼裡！
「啟稟殿下！」
宇文化及也走了出來，站在兒子身旁。
他躬身行禮，不卑不亢，那張老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眼中卻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延津侯也是聽從陛下之命行事，殿下這般指責，莫不是覺得陛下賞罰不明、是非不分？」
這話說得極重，直接把楊廣拉下了水。
父子混合雙打！
楊侑一時懵了。
平日裡所有朝臣都敬著他這個代王，見面時畢恭畢敬。
說話時小心翼翼，從來不敢說一個不字。
可今日這宇文父子，一個接一個出言頂撞，絲毫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他看向自己僅剩的幾個親信，希望有人能站出來替他說話。
那幾個親信低著頭，一動不動。
誰都知道，這事牽扯到陛下，牽扯到朔王。
楊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青一陣白一陣。
「代王。」
楊廣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勢，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宇文成龍皆是聽朕之命行事，所殺之人，皆是該死之人，不必再計較了。」
他敢把這件事交給宇文成龍去做，就想像過此事的後果。
那些世家大族，盤根錯節，勢力龐大。
若不藉機清洗一批，他這皇帝的位子都坐不安穩。
今日再去論罪，沒有必要。
何況宇文父子與那些世家之人相比，還是願意站在他這一邊的。
就沖這一點，他也要保他們。
楊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下頭：「是……孫兒明白了。」
他的聲音很低，可那雙低垂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陰沉的光。
宇文成龍拱了拱手，聲音洪亮：「陛下聖明！」
他抬起頭，看向楊侑，眼神里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冷漠。
這小子想藉機收拾自己？
太想當然了。
他在朝堂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也敢跟他斗？
奶奶的，看來你是不想當這個儲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