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的選擇,絕境猇虎之力

  「陛下天顏並非可怖,而是威儀天生。

  臣初見天威,心中惶恐,幾乎要汗如雨下。」

  呂驍老老實實地回答,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敬畏。

  「陛下!他明明一滴汗都沒出,分明是在巧言欺君,戲耍於您啊!」

  宇文化及哪肯放過任何機會,立刻見縫插針,試圖給呂驍扣上個不敬的帽子。

  楊廣聽了,卻只是嘴角微勾,不置可否。

  平日裡聽慣了宇文化及的阿諛奉承,早有些膩煩。

  老皇叔楊林盛讚呂驍勇猛絕倫,堪比天寶將軍,他已頗為心動。

  如今看來,這小子不僅勇武,這臨機應變、說話討巧的本事,竟也頗為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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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天威浩蕩,臣內心敬畏已極,戰戰兢兢,故而……汗不敢出。」

  呂驍眼珠一轉,換了種更文雅的說法。

  此言一出,楊廣先是微微一怔,旋即從胸腔里迸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他向來偏愛機敏善辯之人,尤其是這種確有真才實學,又能把話說到他心坎里的。

  一旁的楊林卻被氣得幾乎笑出聲來。

  他將呂驍引薦給楊廣,本是看中其萬夫不當之勇,指望他以武立身,成為國之干城。

  可這混小子倒好,難不成是想學那宇文化及,專靠唇舌取悅君王?

  宇文化及此刻卻是心頭警鈴大作,暗道不妙。

  這呂驍拍馬逢迎的功夫,圓熟老辣,竟似乎不在自己之下!

  往後朝堂之上,除了那些礙事的清流老臣,怕是又要多一個爭寵的對手了。

  「有趣!著實有趣!」楊廣笑罷,目光灼灼地看向楊林。

  「老皇叔,朕甚愛此子風采,不知可否割愛,讓他留在朕的身邊效力?」

  他雖素來有強取豪奪的性子,但對這位勞苦功高的老皇叔,卻不敢太過放肆,至少需當面懇切相求。

  「子烈能得陛下器重,為陛下驅馳,乃是他幾世修來的福分,何來割愛之說?」

  楊林早已料到有此一問,當即順水推舟,將呂驍推了出去。

  他本意便是讓呂驍接近權力中樞,如今陛下主動開口,正是求之不得。

  「好!老皇叔果然深明大義,氣度恢弘!」楊廣龍顏大悅,朗聲道。

  「來人!上酒!朕今日要與老皇叔好生小酌幾杯!」

  他早知自己開口,楊林斷無拒絕之理。

  此刻,楊廣得償所願,自是滿心歡喜。

  楊林計劃得售,亦是暗自欣慰。

  唯獨呂驍默默站在一旁,心中腹誹不已。

  好嘛,自己這就成了件可以隨意轉贈的物件了?

  他要,你便給?

  倒是問問本人樂不樂意啊!

  【檢測到宿主面臨抉擇,現發放選擇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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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話說回來,跟著皇帝混,前程自然遠比追隨王爺更為光明。

  「陛下,老臣觀這位十四太保,神色間似有躊躇……」

  宇文化及那雙細小的眼睛時刻留意著呂驍,最擅揣摩他人心思。


  若真如此,那便再好不過,他巴不得少一個潛在的爭寵對手。

  「嗯?」楊廣聞言,轉過頭,銳利的目光審視著呂驍,語氣微沉。

  「怎麼?莫非覺得,追隨朕這天子,還不如在登州追隨王爺有前程?」

  殿內氣氛霎時一凝。

  呂驍立刻躬身,聲音清晰堅定道:

  「陛下乃九天之皓月,光照萬里。

  臣不過是滄海之一粟,夜空之凡星。

  凡星豈敢與皓月爭輝?自當追隨皓月清輝,方是正道!」

  他話鋒一轉,又向楊林恭敬一禮:

  「當然,老千歲亦是星河之中最為璀璨奪目的星辰之一,對臣更有知遇提攜之恩。

  此恩此德,臣永世不敢或忘!」

  這一番話,既拍了楊廣的馬屁,表明追隨之心,又顧全了楊林的顏面,不忘舊恩。

  端的是滴水不漏。

  「哈哈哈!好!好一個滄海一粟,好一個永世不忘!」

  楊廣聞言大悅,對呂驍的機敏與忠義愈發欣賞。

  隨即,他面色一冷,看向宇文化及:「宇文化及。」

  「臣……臣在。」宇文化及心頭一緊。

  「朕與你父親,尚有一筆舊帳未曾清算。」

  楊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臣……知曉……」

  宇文化及嚇得渾身一顫,額角瞬間滲出冷汗,心中叫苦不迭。

  真是禍從口出!

  早知如此,方才便不該多嘴,如今反倒引火燒身,勾起了陛下對舊怨的記憶。

  「你先退下吧,返回東都,靜候旨意。」

  「……臣,遵旨。」

  宇文化及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離去前,他複雜地瞥了一眼旁邊神色淡然的楊林,心中滿是不甘與憤懣。

  這老東西,手是越來越長了,老老實實待在登州不好嗎?

  待宇文化及退出,殿內只剩下楊廣、楊林與呂驍三人,氣氛頓時鬆弛不少。

  「呂驍,你表字為何?」

  楊廣親自執起溫酒的金壺,為楊林面前的玉杯斟滿。

  「回陛下,臣字子烈。」

  「子烈……驍勇之驍,剛烈之烈。」楊廣品味著這兩個字,眼中讚賞之色更濃。「勇武剛正,寓意甚佳,甚合朕意!」

  這般猛將,既能單槍匹馬闖入楊玄感大營擒賊擒王。

  又兼具如此氣度與口才,實在難得。

  便是他麾下那位號稱天下第一的天寶將軍宇文成都,怕是在這份從容機變上,也略有不及。

  「陛下,」楊林見時機成熟,放下酒杯,神色轉為凝重。

  「此次東征高句麗,損兵折將,元氣大傷。

  老臣懇請陛下,此後數年,當以休養生息、安撫百姓為要,暫緩用兵之舉,切莫再過度耗費民力國力了。」

  他雖遠在登州,卻無時無刻不心繫大隋江山社稷。

  朝廷動向、天下輿情,皆在他胸中。

  若任由陛下這般好大喜功、窮兵黷武下去,不出二十年,這大隋的基業,恐怕真要二世而亡了!

  先帝苦心經營,絕不能毀於一旦!

  「老皇叔,且再飲一杯。」

  楊廣緩緩抬手,再次為楊林斟滿酒液,對於他的勸諫,卻避而不答。

  楊林這些話,他早已聽得雙耳起繭。

  只是,他胸中那囊括四海、超邁古今的雄心壯志,這滿朝文武,又有幾人能真正懂得?

  若只求做個安享富貴的太平王爺,他又何必當年費盡心機,坐上這九五至尊之位?

  楊廣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以袖掩面,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時,眼中已燃起灼熱的光芒。

  「為官。便要做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統御百官的宰輔之首!」

  他站起身,負手踱步,聲音逐漸高昂,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為帝,便要功蓋三皇,德超五帝,成就古往今來未有之偉業!」

  「朕若甘於庸碌,守成度日,又何必苦心孤詣,奪取這至尊之位?」

  「開鑿千裏運河,貫通南北,創設科舉取士,打破門閥。

  營建東都洛陽,威震東方,西巡張掖,揚威域外。

  北撫突厥,南定林邑。

  朕所做的哪一樁、哪一件,不是耗費民力、傾盡國庫之舉?」

  他的語氣愈發激越,如同面對無形的敵人:

  「尤其是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門閥,他們日日夜夜,無不盼著朕行差踏錯,身敗名裂,國祚傾頹!

  好讓他們繼續把持權柄,世代富貴!」

  楊廣猛地轉身,直視著楊林,目光如電:

  「可這些事,朕必須去做!

  若朕這一代不做,後世那些守成之君、庸碌之輩,誰還有這般魄力與膽識去完成?」

  「可是陛下啊!」

  「您所說的,皆是功在千秋、影響萬世的制度巨變,豈能急於求成,妄圖在一世之內倉促畢其功?

  如今天下百姓,疲於奔命,怨聲載道,已有不穩之象。

  長此以往,後世史筆如刀,怕是對陛下,難有公允之評啊!」

  楊林也激動地站了起來,聲音因焦慮而顫抖。

  這一樁樁、一件件。

  無一不在劇烈地動搖著先文帝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根基,透支著大隋立國不過二三十年的元氣。

  他仿佛已能看到烽煙四起的未來。

  「老皇叔!」

  楊廣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癲狂、傲慢與決絕的複雜神色。

  他一字一句,聲震殿宇:

  「朕之罪,罪在當代。」

  「朕之功,功在千秋。」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