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總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著下巴,原本還算克制的目光忽然變得直白而露骨,像一層原本遮著的薄紗被人一把扯掉了。
「不用跟王經理提。」他的聲音低了半度,指尖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今晚你陪我去個地方,合同我立刻簽。」
謝晚晚眉頭蹙了蹙,她捏著餐巾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布料在她掌心擰成了一團,指節泛著白。
「什麼地方?」她問,聲音帶了幾分疑惑和警惕。
她頓了一秒,連忙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李總您要是覺得條款合適,儘快簽字對你我公司都好……我們還是先把合同細節過一遍吧。」
她說著垂下眼,假裝去翻面前的文件,指腹在紙頁邊緣來回摩挲著,心跳得又快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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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總沒動。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的低垂的雙眼緩緩滑到她緊抿的唇上,然後緩緩伸出手。那隻手的動作不快,帶著一種篤定的、自以為十拿九穩的從容,越過桌面,精準地握住了她搭在文件邊上的手腕。
他的拇指按在她腕骨內側,那裡的皮膚薄而敏感,能清楚地感覺到他指腹上的薄繭。
「裝什麼傻?」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在君悅酒店有長期套房,那裡的浴缸……」他拇指曖昧地在她腕骨上緩緩摩挲了兩下,像是在把玩什麼趁手的小物件。
「很適合看夜景。」
謝晚晚瞬間頭皮發麻,猛地把手抽了回來,腕骨從他掌心裡掙出來時帶出一陣粗糙的摩擦感,像被砂紙蹭過一樣。
「李總,請您自重!」她的聲音提高了,又脆又亮,帶著一股被冒犯後的怒意,卻又帶著幾分慌張,「我是來談生意的。」
她整個人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試圖讓自己氣場變得強大。
「這破合同你愛簽不簽!哼,我不奉陪了。」她說完抓起桌上的包,就要往外走。
身後的李總臉色倏地沉了下來,他猛地起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往回一扯。
力道大得她整條胳膊一麻,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拽得踉蹌著後退,後腰重重地撞在桌沿,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別給臉不要臉!」李總的聲音從她頭頂壓下來,「你們王經理沒教過你怎麼伺候客戶嗎?」
謝晚晚穩住了身子,耳根燒得通紅,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濕意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抬起頭盯著他那張讓人噁心的臉,忽然伸手端起了桌面上那杯還沒動過的熱茶。
「變態——」她咬著牙擠出兩個字,手腕一揚,整杯茶水直直潑了出去。褐色的茶湯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不偏不倚地潑了李總滿臉。
茶葉沫貼在他的眉毛和臉頰上,茶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在他那件花襯衫的領口洇出一片深色。潑完的瞬間她根本來不及看對方的反應,把杯子往桌上一扔,轉身拉開包廂門就往外跑。
高跟鞋在走廊地板上磕出雜亂急促的聲響,身後的包間裡傳來李總氣急敗壞的怒吼:「攔住她!」
餐廳大堂里,兩個穿黑西裝的保安立刻聞聲而動,從入口處快步朝她這個方向攔過來。
謝晚晚剎住腳步,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目光飛速掃了一圈大堂的布局——左邊是出口,被保安堵了;右邊是一條窄窄的走廊,盡頭隱約能看到一個標誌。
洗手間。
她扭頭就往那個方向跑,她一把推開女洗手間的門,閃身進去,反手把門鎖死,胸口劇烈起伏著,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涌了上來。
「嗚……」她把包扔在洗手台上,翻出手機,屏幕解鎖了三次才解開。通訊錄打開,置頂那顆小太陽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拇指懸在那個備註上方懸了一秒,還是咬著唇按了下去。
消息框彈出來,她飛快地打了一行字,標點都來不及點:
「親愛的救救我,不來人家就活不過今晚了」她沒意識到語氣跟從前撒嬌時一模一樣。
發送。她把手機攥在手心裡,屏幕的光映著她發紅的眼眶。洗手間裡靜得只有她自己小小的抽泣聲和水管偶爾咕嚕的響動。
外面似乎傳來腳步聲,沉重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越來越近,然後停在了門外。
謝晚晚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她攥緊手機盯著門口,害怕下一秒門就被突破……可等了一會外面依舊沒動靜。
一個多小時前,高層辦公室內,秦朔指尖捏著鋼筆,垂眸審閱剛送來的項目立項方案,桌前攤滿預算報表與合作合同。
作為集團CEO,一下午連軸轉,剛結束跨部門線上會議,正敲定下半年業務擴張的核心指標。加上最近晚晚又在鬧脾氣,雖然是自己要放她出去,但完全不擔心也不可能,想著不由捏了捏眉心。
桌面上的手機驟然響起,說曹操曹操到——是安排跟著晚晚的兩個保鏢。
他嗓音低沉平淡,帶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冷肅:「說。」
保鏢不輕不重的聲音穿透聽筒:「秦總,謝小姐剛才上了李慶明的車。」
他眉頭不由蹙得更緊了,「我知道了,繼續跟著,有什麼意外第一時間守好晚晚。」
他掛斷電話後,起身從衣帽架上取下外套搭在臂彎里,動作不緊不慢地扣好袖口。
走出辦公室門時他偏頭對助理說了一句,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我出去一趟,你今天正常下班。」
他邁步走向電梯,電梯門合攏前,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那個定位紅點——它正快速向某個方位移動著。
他低聲自語:「小笨鳥撲騰進狼窩,該拎出來了。」
此時此刻,日料店門口,一輛黑色的賓利正悄無聲息地停在路燈下。
秦朔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那條「親愛的救救我」還亮著,底下發消息的時間顯示是兩分鐘前。
他沒有回覆,而是把手機收回褲袋,抬頭打量了一眼日料店的招牌,風鈴在夜風裡叮噹響著,他唇角不自覺浮起一絲弧度。
「親愛的?」他低聲重複了這三個字,像是在品什麼有趣的甜點。
車門打開,秦朔跨了出來,黑色西裝外套的扣子沒系,襯衫領口鬆開了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