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當眾刁難,謝晚晚感覺自己心口發緊,她咬了咬舌尖,強撐著鎮定,指尖在鍵盤上快速輸入了桌上那張便利貼上的密碼。
她拿起那份文件晃了晃,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虛:「我正熟悉客戶資料呢……畢竟經理沒安排前輩帶我這個新人,還讓我清洗咖啡機,效率低也很正常吧。」
她說「效率低也很正常吧」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股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在秦朔面前撒嬌慣了的、理所當然的語氣。
王經理臉上的笑徹底收了起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力道大得她桌面上的筆都跳了一下。
「好!很好!「
他直起身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聲音大得整個辦公室都聽得見,「小張,立刻把星耀集團的合同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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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謝小姐這麼能說,下午的客戶對接就交給你了。」他說完轉身就走,皮鞋敲在地磚上的聲音這次又快又重。
緊接著一個秘書穿著的女性帶著一份文件夾走近她的工位。
「謝小姐,這是合同以及相關價格細則表。」 說完帶著一絲為難的眼神看了謝晚晚一眼後離開了。
謝晚晚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垮下來,肩膀一塌,靠在椅背是狠狠地跺了兩下腳,鞋跟磕在瓷磚上發出悶響:「太過分了!」
她翻了兩頁那份綠色文件夾,滿篇的「違約責任、付款節點、SMART目標……」像天書一樣在她眼前晃。
她推開文件夾,肩膀微微垮得更低了,聲音悶在臂彎里:「什麼客戶對接嘛……我根本不懂……」
鄰座同事同情地看著她,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份邊角捲起的舊文件遞過來,聲音比之前更輕了:「那個……星耀集團的李總,是出了名的挑剔,之前好幾個同事還被他罵哭了。」
謝晚晚的心狠狠往下一沉,整顆心像被丟進了冰水裡,涼得她指尖都僵了。
「罵哭!?」她猛地抬頭,聲音里那點僥倖被這兩個字砸得粉碎,「那我該怎麼辦嘛……」
同事左右看了看,確認王經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把那份舊文件往她手邊推了推。
「這是之前談合同的同事做的對接記錄,你趕緊看看,裡面也寫了李總的一些習慣和雷區。」
她頓了頓,又湊近了些,「記住,千萬別頂嘴,他說什麼都應著。你順著他的話頭走,他應該不會太為難你。」
謝晚晚接過文件,小聲道了謝。
同事露出苦笑,轉回自己屏幕前打字去了。
謝晚晚深吸一口氣,把那份記錄攤開在桌上,又從包里摸出自己的筆,伏下身子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啃。
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的雲層縫隙里漏下來,斜斜地鋪在她攤開的紙頁上,她握筆的手指微微泛著白,眉心蹙著,嘴唇輕輕翕動著默念那些陌生的條款。
桌角那顆水果糖安安靜靜地躺著,糖紙在光里折出一小片橘色的暖光。
下午兩點,會議室門口的走廊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送風的嗡鳴。
謝晚晚抱著文件夾,掌心沁出一層薄汗,剛把指尖搭上門把手。
門毫無預兆地從裡面拉開了。
一個穿著墨綠色花襯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身形中等偏上,比謝晚晚高了半個頭。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半截金鍊子,腕上一塊錶盤碩大的手錶反著頂燈的光。
她慌忙退後半步,而那人已經從頭到腳把她掃了一遍,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嘴角浮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帶著一股不緊不慢的打量意味:「你就是新來的對接人?」
謝晚晚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努力讓聲音平穩:「是啊……李總,我們坐下談吧……」
李總沒接話,轉身徑直走回會議室,皮鞋踩在地磚上篤篤作響。他在長桌的主位坐下,翹起二郎腿,腳尖不耐煩地晃了兩下。
謝晚晚在他對面坐下來,把文件夾翻開,紙頁還沒來得及擺正,對面就響起了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的聲音——咚一聲,茶水濺出來一小片,洇在桌面上洇成一攤深色。
「說吧,你們公司這次能給我什麼條件?」他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半度,手指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上次那個方案簡直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謝晚晚的指尖一顫,目光落在那片洇開的茶漬上,嘴唇動了動,「又不是我寫的方案」差點脫口而出,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把報價單翻到第二頁,結合腦海里備忘錄里的字跡,硬著頭皮開口:「嗯……我們原定首付門檻再降低一些,尾款可適當延後,您看怎麼樣?」
她說完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觀察李總的反應。
李總先是沒說話,之後眼睛猛地眯了起來,那張臉的線條在瞬間繃緊,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
「降低?延後?」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音,緊接著那隻茶杯被他手臂掃落的動作帶翻了——」啪」一聲脆響,白瓷碎片四濺開來,茶水順著地磚縫隙蔓延出一條蜿蜒的痕跡。
「你們公司是是不是覺得我李某人好糊弄!」
茶杯碎片彈到謝晚晚腳邊,她被那聲響驚得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腳不自覺地往回抽,高跟鞋跟碰在椅子腿上發出悶響。
那股子被壓了一整天的委屈和怒氣在這聲脆響里忽然炸開了口子,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喊出了聲:「你凶什麼凶!」聲音又脆又亮,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迴蕩了半秒。
話音出口的瞬間她就後悔了。她看見李總的臉色僵了一瞬,像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小姑娘會直接頂回來。
謝晚晚飛快地咽了口唾沫,語氣立馬軟了下來,像水流被擰小的水龍頭:「……李總您先坐,我們慢慢談。」
李總沒有立刻坐下。他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盯了她好幾秒,那種審視的目光比方才更深、更黏,帶著一股讓她後脊發涼的意味。
他忽然笑了,慢慢坐了回去,身體卻往前傾了傾,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下巴微微抬起,臉上掛著一種謝晚晚讀不太懂的表情。
「你叫什麼名字?」
謝晚晚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椅子,猶豫了兩秒才開口。
「…謝晚晚。」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把對話拉回正軌,「李總,我們是基於長期合作——」
「謝小姐。」李總打斷了她,聲音里那股子火氣似乎忽然熄了個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比剛才溫和卻帶著一絲道不明的笑意。
他從襯衫口袋裡抽出一張燙金名片,食指和中指夾著,從桌面上推過來。名片滑過光潔的桌面,停在她手邊。
「不如我們換個地方談?我知道一家不錯的日料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