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誰教你晚餐不吃主食的。」

  秦朔看著她,語氣不重,但帶著那種不容商量的底色,像是在陳述一條已經反覆驗證過的規律,「好好吃飯也是規矩。你明天要穿裙子,跟今天晚上吃幾片麵包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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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新拿起餐具,語氣溫和了幾分。

  「你還沒吃飽就開始撤主食,等到了明天,血糖一低,頭暈眼花地站在拍賣會現場,連提裙擺的力氣都沒有。」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到那時候要是暈在展廳里,那才叫真的『驚艷』全場,畢竟全場攝像機可都對著你拍。」

  謝晚晚被他說的那個畫面噎了一下,心中一緊,被他的話戳到了軟肋,哼了一聲,下巴微微抬著,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在激我但我偏不上當」的倔強。

  「哼……就知道嚇唬我。」

  她嘴上這樣說著卻還是伸手從那籃法棍里抽了一片出來,掰了一塊送進嘴裡。麵包外殼的酥脆和黃油柔滑的咸香在舌尖融合。她嚼得鼓著腮幫子,像一隻含滿了堅果的松鼠。

  秦朔的目光落在她鼓鼓的腮幫子上,看了兩秒,不緊不慢地放下餐具,拿起手機按了幾下,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平靜得像在發一條普通消息。

  謝晚晚嚼到一半,嘴裡還含著麵包,含糊不清地問他:「你在幹嘛?」

  「你那條禮服要是吃頓晚餐就不合身了——」

  他頭也沒抬,手指在屏幕上又點了一下,語氣平得像在陳述一道算術題的答案,「現在預定一條還來得及。實在不行,我看去年那條就十分不錯。」

  謝晚晚一聽,麵包也不嚼了,連忙放下手裡的麵包塊,身子往前傾,伸手按住他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她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聲音又急又快。

  「誰說不合身的!你少來——」她湊近了瞪著他,因為嘴裡還含著沒咽乾淨的麵包,說話帶著一點含混的鼻音,「就算人家胖五斤也合身!你那條緞帶是鬆緊的,松一點緊一點都能穿!」

  秦朔停下手上的動作,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後慢條斯理地把手機屏幕轉過來朝向她的方向——屏幕上是他剛剛發出去的消息,收信人是張姨,內容只有一行字:「張姨,晚上燉點雪梨無花果湯,給晚晚消消食。」

  謝晚晚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愣住了。她鬆開按著他手背的手,慢慢靠回椅背,耳根浮起一層薄薄的紅,但嘴上還是不肯服軟:「……那你剛才說什麼預定禮服,害我白緊張。」

  「逗你的。」

  秦朔收回手機,拿起餐叉繼續吃,語氣平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不過明天要是讓我發現你偷偷節食——」他說到這兒,後半句沒有說完。

  他只是舀起一勺碗裡已經晾了一會兒的南瓜湯,低頭輕輕吹了吹氣,氤氳的熱氣在他面前散開又聚攏,然後他把湯送進嘴裡,慢悠悠地咽下去,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那點笑意若隱若現,卻比說出口的任何威脅都更讓人心裡發毛。

  謝晚晚被他那一眼看得後背微微發麻,老老實實地拿起那片掰了一半的法棍繼續啃起來,一邊啃一邊小聲嘀咕:「知道了知道了,不節食,好好吃飯,行了吧。」

  她嚼完咽下去之後拿起自己的勺子,伸過去從他碗邊那碟沒動的配菜里挖了一勺土豆泥放進自己碗裡,動作理直氣壯得像在領一份她應得的配額。

  「我明天中午吃一大碗飯,行了吧?三菜一湯,吃到撐,滿意不?」

  秦朔沒有攔她,只是繼續喝他那碗湯。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像窗外的竹影一樣,在燈光下微微晃動,不濃不淡,但始終沒有散去。

  隔壁桌的客人低低地笑著,銀質餐具碰在瓷盤上發出清亮的聲響,被餐廳溫暖的空氣裹著,傳到兩個人所在的位置上,變成了一種恰到好處的背景音。

  晚餐的後半程節奏慢了下來。主菜撤走之後,侍者端上兩道甜品——一份是焦糖布丁,表面烤出一層薄脆的焦糖殼,用勺子輕輕一敲就裂開,露出底下柔嫩的蛋奶凍;另一份是伯爵茶慕斯,裝在小小的玻璃盞里,上面綴著一片薄荷葉和幾粒海鹽,鹹甜交錯的口感在舌尖上慢慢碰撞後和諧地化開。

  謝晚晚舀了一勺布丁送進嘴裡,焦糖的苦甜在舌尖上散開,她滿足地眯了眯眼,然後放下勺子,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對面的人:「對了,明天拍賣會,你會在場陪我嗎?還是說你要等到晚宴開始才出現?」

  秦朔正將慕斯送進嘴裡,放下小勺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拍賣會我陪你。流程是下午兩點半開始,大概五點左右結束,中間有一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供賓客休息和交流,六點晚宴正式開場。」

  他把餐巾擱回桌面,抬眼看著她,「怎麼,擔心我一個人把你丟在會場裡?」

  謝晚晚被他說中心事,手指在杯沿上蹭了兩下,嘴硬道:「誰擔心了,我就是問問。只是你陪著當然最好,省得我一個人坐著無聊。」

  秦朔輕輕笑了一聲,沒有拆穿她,低頭看了一眼腕錶:「時間還早,吃完甜品想再坐會兒還是出去走走?外面庭院裡有條石子路,種了不少繡球花,晚上開了燈還挺好看的。」

  「走走唄。」謝晚晚放下勺子,眼睛亮了亮,「坐了一晚上了,正好消消食。」

  秦朔抬手示意侍者結帳。他接過帳單看了一眼,隨手從一旁的風衣外套內側抽出卡放在托盤上,整個過程流暢而自然。侍者很快把卡送回來,他又簽了名,站起身來,走到她這邊順手替她拉開椅子。

  兩個人穿過餐廳側門走進庭院。石子路確實修得精緻,白色的碎石被月光和壁燈映成淺淺的銀灰色,路兩旁種著一叢叢繡球花,藍紫色和粉白色的花球在夜燈的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葉片上還掛著傍晚灑水殘留的水珠,在光線下一閃一閃的,像落了滿叢的碎星子。

  夜風穿過竹叢帶來沙沙的聲響,空氣裡帶著一點濕潤的泥土氣息和繡球花的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