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從車窗兩側緩緩流淌過去，街道兩旁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一段一段地掠過車內，在兩個人身上交替明滅。
秦朔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隨意地擱在換擋杆旁邊，手指虛虛攏著，沒有用力。
他的手很大，指節分明，常年健身讓手背上浮著幾道淺淺的青筋，從腕骨延伸到指根。他握方向盤的方式也很隨意——手掌鬆鬆地搭在皮套上，拇指虛扣著，像只是在扶著沒有抓緊，車速卻穩得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謝晚晚的目光落在他那隻手上，看了幾秒，又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她垂下眼，視線掃過自己膝蓋上翻扣著的手機屏幕，又忍不住抬起來瞟了一眼。
她的腦海里沒有預料地就閃過一些別的畫面——這雙手扣著她腰側把她往枕頭上按的力道，指腹陷進她腿根軟肉時留下的紅痕，還有在昏暗的臥室里，這幾根修長的手指攥著她腳踝拖向某個方向的蠻橫，拇指按在踝骨突出的那一塊上，力道重得她第二天早上還能摸到淺淺的印子。和現在這副鬆弛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意識到自己又在想些不該在車上想的事，慌忙低下頭，伸手勾住安全帶，低頭擺弄著鎖扣，來回扣了兩下又鬆開，發出細碎的咔噠聲響。
她清了清嗓子，像要把腦子裡的畫面一併清出去似的，開口時語氣儘量顯得隨意：「今天怎麼會突然想帶我出來吃飯？」
秦朔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耳根那點不太自然的紅暈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前方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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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平而緩，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鬆弛：「看你今天一個人乖乖在家待了一整天，沒有往外跑，也沒有鑽進哪個商場跟何念逛到天黑。」
車子在紅燈前穩穩停住，他側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放軟了半分，「現在手頭的事忙得差不多了，有空就多帶你出來玩玩。怎麼，不想出來？那我們現在掉頭回去也來得及。」
「才沒有！」謝晚晚連忙出聲，「我想出來！在家待了一整天都快長蘑菇了。我就是好奇問問……難得你主動提出來吃飯，平時都是我說半天你才勉強抽出時間。」
綠燈亮起，秦朔重新掛擋，車子穩穩地滑過路口，駛入一條兩側種滿梧桐的街道，樹影在車頂投下一段一段深淺交替的暗影。
「以後想吃什麼可以直接說，不用有別的顧慮。我也只是忙起來時有些顧不上。」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一點對自己的檢討，「你提了我就安排。」
謝晚晚被他這句說得心裡微微一軟，手指在安全帶的邊緣來回摩挲了兩下，聲音也跟著低了一截：「那我可當真了。下周我想吃一家川菜，聽說辣子雞做得特別地道。」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像在給自己留條後路，「不過你要是太忙就算了，我自己跟念念去吃。」
秦朔沒有接那個「算了」，只是不緊不慢地說：「下周具體哪天？我讓秘書把時間空出來。」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還看著前方路況，語氣帶著他慣用的像在確認一個會議時間。
她側過身，把一條腿收上來盤在座椅上，面朝著他，聲音里的雀躍藏都藏不住：「那周三？周三晚上行不行？還是你那天有應酬？」
秦朔想了想：「周三下午不出意外有個會，應該六點前能結束。你要是餓了可以先到餐廳，我再過去找你。」
「好！那就周三！」謝晚晚滿意地靠回椅背，嘴角翹著。
她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伸過去輕輕碰了一下他擱在檔杆上的那隻手的手背，指尖在他凸起的骨節上劃了一下，然後飛快地收回來，假裝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那你今晚別喝酒，喝了酒就不能開車了。」
她又把臉轉向車窗外，像是不經意地嘟囔：「我還想讓你吃完飯兜兜風再回去呢。」
秦朔的右手從檔杆上抬起來，回手把空調出風口的風向朝上撥了一下，避開她所在的區域，然後重新落回檔杆上，指腹在她剛才碰過的那塊手背皮膚上輕輕搓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觸感。
「放心，」他說，語氣平常，但語調比剛才低了一點，「我不喝就是了，給你留著回去兜風。」
謝晚晚故作矜持般「哦」了一聲，但嘴角翹起的弧度卻怎麼都壓不下去了。
她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轉回腦袋看了他一眼，「對了——今晚去哪家餐廳啊？你還沒告訴我名字呢。」
車子在路口又拐了一個彎，駛入一條安靜的街道，兩側的建築從商場變成了獨棟的小樓，路燈也換成了更暖更暗的暖色燈光。
秦朔放慢了車速，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一棟兩層高的小樓上，外立面是淺灰色的石牆，幾扇落地窗透出暖黃的燈光，門口沒有招牌，只在門廊上懸著一盞古銅色的壁燈。
「到了。」他把車停在路邊劃好的車位里，熄了火，側過身來解自己的安全帶。
「一家朋友開的法餐廳，沒有菜單，廚師當天做什麼就吃什麼。之前來過幾次覺得還不錯，想著你應該會喜歡。」
謝晚晚透過車窗打量著那棟小樓，落地窗里隱約能看到有人在桌邊用餐，餐具碰撞的輕響隔著玻璃聽不真切，但那種安靜的、不被打擾的氛圍已經透過暖黃的燈光和一室朦朧的剪影傳了出來。
她收回視線，轉頭看他，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的欣喜：「這麼低調？連招牌都不掛？」
秦朔已經推開車門，繞到她那側替她拉開了車門，一隻手搭在車門框上沿護著她下來：「熟客帶熟客來，不需要招牌。」
他等她站穩後關上車門，動作自然地伸手替她攏了一下被風吹散的碎發，指尖擦過她耳廓時帶起一陣暖意，「走吧，進去看看。」
謝晚晚站在車邊，仰頭看了一眼那盞古銅色的壁燈，燈光在微涼的夜風裡輕輕地晃了一晃，在地磚上投下一小圈暖融融的光暈。
她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嘴角彎了彎，然後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跟著他一起走進了那扇沒有招牌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