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謝晚晚只能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鼻子裡「嗯」了一聲拖得老長。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來,重新拿起筷子,熱情地往他碗裡夾了一塊排骨、一片牛肉、一筷子油麥菜,把他碗裡堆得像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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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到時候你可不能帶有偏見啊。你不能因為領口稍微低了那麼一點或者後背稍微露了那麼一點就說不行。」

  秦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碗裡那座由她親手搭起來的菜山,沒忍住彎了一下嘴角,抬眼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慢條斯理地夾起碗裡那塊排骨,舉到唇邊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當然。我對你的禮服——從來都只持最客觀的審美評價。」

  「哼,最好客觀。」

  謝晚晚嘀咕完,把碗裡最後一口米飯扒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嚼了兩下,然後筷子往碗上一擱,發出清脆的「啪」聲。

  「我吃飽了!」

  她站起身的動靜仿佛故意做大了點,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輕響。

  接著整個人已經轉身跑出了餐廳,拖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聲響,拐過走廊轉角的時候還差點撞上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的張姨,她匆忙側身閃了過去,留下一句「張姨我回頭再吃水果」。

  她一頭撲進客廳角落的沙發里,飛快地掏出手機,屏幕亮光映在她臉上。

  微信對話框裡,何念的名字還掛在最近聊天記錄最上面,上一條是下午發的「你到家了沒」,她沒來得及回。

  她把心裡那股又急又委屈又帶著點興奮的情緒全部敲進輸入框裡,點了發送:

  「拍賣會解決啦,秦朔答應帶我去了!但是裙子款式……被他限制得死死的怎麼辦?他說要提前一天試穿,不合適就只能穿舊款,救命!!」

  發完她把手機往沙發上一丟,臉埋進沙發靠枕里悶悶地哼了一聲。過了不到十秒,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來。

  她翻了個身撈過手機一看,何念的消息也回得十分迅速:

  「他是不是恨不得用塊桌布把你裹起來?」

  「別急,明天我陪你去挑,有我在還怕挑不到又美又讓秦總挑不出毛病的裙子?」

  謝晚晚看到最後那句話,嘴角翹了起來,飛快地回了個「好!!明天見!!」

  她偏過頭,隔著客廳和餐廳之間的那道敞開的門,看見秦朔仍然坐在餐桌前,手裡正慢悠悠地擺弄著果叉,像是在等著誰回去吃。

  手機屏幕的亮光剛暗下去,謝晚晚就聽見餐廳那邊傳來椅子被輕輕推開的聲響。她趕緊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假裝正認真端詳茶几上那瓶剛插好的白玫瑰,指尖撥著一片銀葉菊毛茸茸的葉片,目光卻偷偷往餐廳的方向瞟。

  秦朔端著那碟蜜瓜走出來,橙黃色的果肉在燈光下泛著水潤的光。他走到沙發邊上,沒說話,只是俯身把瓷盤穩穩地放在她面前的茶几。接著他在她旁邊坐下來,沙發墊微微陷下去一塊,兩個人的距離又拉近了一點。

  「跑這麼快做什麼,」他偏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不咸不淡的,「水果都不吃。」

  謝晚晚眨了眨眼,戳了一塊蜜瓜放進嘴裡,餘光從他側臉的輪廓滑到他擱在沙發扶手上的那隻手,指節分明,中指側邊有一道淺淺的筆繭。

  秦朔看著吃得她微鼓的腮幫子,伸手從茶几下層抽了一張紙巾,輕輕蹭了蹭她泛著水光的嘴角,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腰好點沒?」他問,目光落在她後腰的位置,隔著沙發靠墊看不見那道淤青,但他問話的語調像是已經確認過她今天所有行程似的,「李醫生都跟我說了。別忘了醫囑,等會洗完澡,我給你冰敷。」

  謝晚晚咽下那口蜜瓜,下意識地動了動腰——酸軟感還在,但比早晨輕了些許。她點了點頭,又戳了一塊蜜瓜,這回遞到他嘴邊:「你也吃一塊。」

  秦朔看了她一眼,低頭就著她指尖的叉子把那塊蜜瓜咬走了。他咀嚼的動作很慢,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咽下去之後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她熟悉的、想要數落人卻先被一口蜜瓜堵住了的那種無奈:「今天逛了多久?走那麼多路對腰傷不好。」

  謝晚晚把叉子放下,順勢往沙發靠背上一癱,下巴微抬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作的不服氣:「就逛了一個多小時嘛,而且大部分時間都站在展櫃前面看,也沒怎麼走路。」

  「李醫生居然跟你匯報了一遍……」她微微皺了皺鼻子,「檢查了好久的,她說沒什麼大事,就是淤青要養幾天——」

  「嗯。」他截斷了她後面那些試圖輕描淡寫的辯解,聲音平穩卻篤定,「所以等會兒洗完澡別亂跑。」

  他說完沒再多說,只是把果叉拿起來,往她手邊遞了遞,意思很明顯——繼續吃。

  謝晚晚接過果叉,又戳了一塊蜜瓜含進嘴裡,這次嚼得慢了些,目光落在他擱在膝蓋上的另一隻手上。

  他今天戴了一隻腕錶,黑色的錶盤和深棕的錶帶,指針的銀邊隨著轉動偶爾一閃。她想問句什麼,但一時間又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於是只是繼續嚼著那塊蜜瓜,讓那股清甜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散開。

  碟子裡還剩最後三四塊的時候,謝晚晚把叉子擱下,往後一縮,揉了揉小腹,聲音軟軟的:「人家吃不下了……好撐。」

  秦朔沒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把那碟還剩幾塊蜜瓜的白瓷盤端起來回廚房,順手把那團用過的紙巾也一併帶走了,沒有讓她碰那些沾了蜜汁的殘渣。

  水聲從廚房傳來,然後是瓷盤被輕輕放進洗碗槽的聲響。謝晚晚隨意地窩在沙發里,聽著那點細碎的家常動靜從餐廳那邊傳過來,窗外庭院裡的風穿過樹葉,沙沙的聲響像某種柔軟的呼吸。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殼的邊緣,那顆被晚宴計劃攪得微微發燙的心,在蜜瓜的余甜和瓷器輕碰的細響之間,慢慢安寧下來。

  秦朔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回來的,只感覺沙發墊又陷下去一塊,他坐在她腳邊,手裡多了一條疊好的薄毯。他把毯子抖開,輕輕蓋在她因動作露出的小腿上,動作不急不緩地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繼續未完成的工作。

  他什麼也沒說,她也沒說話。兩個人在明亮的客廳里做著各自的事,聽著窗外偶爾幾聲遠遠的車鳴,和廚房張姨清潔的水聲,安安靜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