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景色從繁華都市的霓虹燈火漸漸變為靜謐郊野的點點星光,路燈的間距也跟著拉長了,光線在車廂內明明滅滅地交替。到了目的地,鐵藝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門軸轉動的聲音低沉而熟悉,車燈掃過門柱上攀著的藤蔓,在深夜裡投下交錯的影。
「到了。」秦朔先一步下車,繞過車尾走到她那一側,拉開車門時照舊搭在車頂框上,另一隻手向她伸出。
謝晚晚搭上他的掌心順勢下車,忙不迭地挽住他的手臂,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聲音輕快地感嘆道:「終於不用住破酒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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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玄關,整個人就像脫繩的小動物一樣撒開挽著的手,高跟鞋被乾脆利落地蹬掉,歪倒在玄關地板上。
她光著腳就往餐廳方向跑去,木地板被她踩出一串急促而歡快的啪嗒聲:「張姨我回來啦——」
秦朔站在玄關,無奈彎腰把那兩隻歪斜的高跟鞋撿起來,擺正放進鞋櫃。他的指尖摩挲過鞋面上那道淺淺的褶皺——那天下午她走時踩出的,還沒來得及打理。
他盯著那道印子看了半秒,才直起身,對著入戶廳里那個已經跑遠了的背影不緊不慢地開口:「慢點跑,摔了又要紅著眼眶找我。」
餐廳里暖黃的燈光鋪了一地。張姨正從廚房端出一隻白瓷湯盅,霧氣從盅蓋邊緣裊裊地冒出來,裹著糯米和桂花的甜香。
看見謝晚晚衝進來,張姨那張平日裡總掛著淡淡擔憂的臉上瞬間綻開了笑,眼角細細的紋路都舒展開來:「小姐回來就好。」
她把湯盅放在餐桌上,掀開蓋子,酒釀的甜香立刻漫開來,圓子白白胖胖地浮在湯麵上,撒著金黃的桂花。
「圓子好了,小姐先生先吃著墊墊肚子,我去把熱菜端出來。」
謝晚晚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去拿勺子。秦朔後腳走進餐廳,伸手捏了捏她因為急切而微微鼓起來的臉頰,指腹在那團軟肉上不輕不重地捻了一下:「先去洗手。」
謝晚晚剛舀起一勺圓子塞進嘴裡,滾燙的甜湯燙得她含糊地「哦」了一聲,嚼著圓子乖乖轉身去了廚房。
水龍頭打開,熱水衝過她的指尖,她一邊揉搓著手指上的泡沫一邊往灶台那邊張望——鍋里的紅燒肉正在咕嘟咕嘟地收汁,旁邊碼著一盤切好的蔥姜蒜,另一隻蒸鍋里冒出的熱氣把整個廚房都熏得暖烘烘的。
她咽了咽唾沫,聲音都亮了幾分:「好香呀張姨,今天怎麼做這麼多好吃的?」
張姨正從柜子里取出一隻青花瓷盤,聞言笑得更開心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歡喜。
「是先生吩咐的。他今天下午特意來電,說晚晚今晚就會回來,我特意加急訂了你平時愛吃的蔬菜生鮮,蝦是下午送來的,還活蹦亂跳的呢。」
她說著把盤子裡那盅燉得軟爛的牛腩端起來,轉身往餐廳走,「小姐先去坐著,馬上就好。」
謝晚晚站在水龍頭下,熱水嘩嘩地流著,她的手指頓在水流中,泡沫被水衝散順著指尖淌下去。
下午特意打的電話?她小聲嘀咕了一句:「他怎麼知道……」水聲蓋住了她大半的聲音,她眨了眨眼,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擦乾後快步回到餐廳。
「洗好啦——」她在已經拉開的椅子上坐下,餐桌上的菜已經擺了小半桌。紅燒肉油亮亮的,清蒸鱸魚上面鋪著翠綠的蔥絲,一碟乾鍋花菜還滋滋地冒著油星,旁邊是張姨剛端出來的那盅燉牛腩……
秦朔往她面前的碗裡夾了塊肥而不膩的紅燒肉,「餓壞了吧,快吃吧。」
謝晚晚抄起筷子就大快朵頤,腮幫子鼓起來的時候像只囤食的小倉鼠,眉眼彎彎地夸個不停:「張姨的菜也太好吃了,外面的根本沒法比。」
秦朔坐在她對面,慢條斯理地吃著。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她吃得風捲殘雲的樣子,看她眼角眉梢漾著的那種毫不設防的、鮮活靈動的滿足感。
這幾天繃著的眉宇也鬆了下來,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笑意。他夾了只白灼蝦到自己碗裡,修長的手指靈巧地剝去蝦殼,剔出完整的蝦肉擱在碟邊,瑩白的蝦肉被他放進她的碗裡。緊接著又是一塊切好的嫩牛肉,用公筷夾著放進她碗邊,沒有多說什麼,動作自然得像做了無數次一樣。
謝晚晚吃得正歡,嘴裡嘀嘀咕咕地說著「這個好好吃,那個也好吃……」,一點醬汁沾在了她的唇角,紅褐色的淺淺一道,她自己渾然不覺,還在認真地跟一塊紅燒肉較勁。
秦朔的視線頓住了,他拿起紙巾,自然地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探過桌面上方,輕輕拭過她的嘴角。
謝晚晚被這忽然的動作弄得一僵,筷子停在半空,她眨了眨眼,耳朵尖爬上一層薄粉,嘴上卻佯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怎麼突然動手,嚇我一跳。」
秦朔慢悠悠地收回手,語氣裡帶著笑意,「提醒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她「哼」了一聲,像是要掩飾那點不自在似的,連忙夾了一大塊清蒸魚肉放進他碗裡——白嫩嫩的魚肉上還沾著蔥絲和蒸魚豉油,她把魚塊穩穩地擱在他碗中央,語氣裡帶著那種心虛後找補的殷勤:「這麼香,親愛的你也快吃吧。」
秦朔低下頭,看著碗裡那塊魚肉。他慢慢夾起來送入口中,魚肉鮮嫩,蒸得恰到好處,豉油的咸鮮在舌尖化開。他緩緩咽下去,目光卻沒有從她臉上移開過。那種視線安靜而持久,像一盞始終亮著的燈。
謝晚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往嘴裡扒了兩口米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老看人家幹嘛……」耳朵卻已經紅透了。她把臉往碗邊埋了埋,假裝專心對付碗裡那堆他剝好的蝦肉和紅燒肉。
「怎麼?害羞了?」餐桌對面,秦朔不緊不慢地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才兩天沒見……」嘴角那抹弧度,比方才深了不止一分。
謝晚晚立馬直起身打斷,嘴硬道:「誰害羞了!我只是想專心品嘗張姨的菜而已……」說著還往嘴裡塞了塊鮮甜的蝦肉。
秦朔也沒再揭穿她,輕笑著搖了搖頭。
張姨端著最後一道湯從廚房出來,看見了這一幕,輕輕把湯盅放在餐桌角落,臉上的笑意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她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退回了廚房,給餐廳溫暖的氣氛留足了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