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沒眼看

  「賺錢?」陳建軍一愣,「賣蛇?」

  他想了想,搖了搖頭:「這東西雖然大補,可敢吃的人不多,而且看著也嚇人,估計不好賣。」

  「誰說我要賣蛇了?」陳桂蘭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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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起身,走到牆角,用腳尖踢了踢那條死蛇,胸有成竹地開口。

  「我要賣的,是蛇膽泡的酒,還有……」

  她停頓了一下,神秘一笑。

  「蛇油膏。」

  「蛇油膏?」陳建軍想到了小時候他老娘做的蛇油膏,他怎麼把這個忘了。

  「你忘了?」陳桂蘭提醒他,「翠芬和李強被蚊子咬的那些包,又紅又腫,看著多嚇人。咱們島上潮濕,蚊蟲多,尤其是到了夏天,哪個軍嫂孩子身上沒幾個蚊子塊?癢起來鑽心,抓破了還容易發炎留疤。」

  「上次看到秀蓮身上的蚊子包我就琢磨上了,可惜一直沒找到好方法。這條海蛇做的蛇油膏,就給秀蓮留著。回頭我重新捉海蛇。」

  陳建軍和林秀蓮覺得太危險了,不同意。

  「媽,想賺錢我們有很多方法,你去捉海蛇,我們不放心,還是算了。」

  「媽,建軍說得對,這海蛇太危險了,您要是覺得錢不夠用,我們這有。」

  陳桂蘭一想他們說得也對,「那還是算了,回頭我去收購站買點蛇油,做點蛇油膏自家用就行了。」

  事情說定,陳桂蘭這才想起另一件大事。

  她拍了下大腿,風風火火地走進裡屋,沒一會兒,就拖出來一個最大的編織袋,獻寶似的拉開袋口。

  「秀蓮,快過來看看!這些都是媽給你帶的!」

  袋子裡塞得滿滿當當,全是花花綠綠的衣服和布料。

  陳桂蘭一件一件往外掏,嘴裡念叨著:「這件碎花連衣裙,你皮膚白,穿上肯定好看!還有這條卡其布的褲子,結實耐穿,等你生完娃,我給你改改腰身就能穿。還有這塊的確良,給你做兩件襯衫換著穿……」

  她把衣服在林秀蓮身上比劃來比划去,那股子高興勁兒,比自己得了新衣服還足。

  林秀蓮看著堆在床上的「小山」,眼睛都看直了。

  這些衣服,每一件都那麼時髦,那麼漂亮,她好多年都沒穿過這麼漂亮的衣服了。

  「媽,這……這也太多了,太貴重了!」她有些手足無措。

  「傻孩子,這算什麼。」陳桂蘭從一堆衣服里,又拿出一個小方盒子,塞到她手裡,「這個才是正經的。這塊可是港城那邊來的進口貨,配你。」

  林秀蓮打開盒子,一塊精緻小巧的女士手錶正靜靜地躺在絲絨上。

  銀色的表鏈,秀氣的錶盤,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她家還沒落魄前,她就戴過手錶,後來都賣掉了。

  前些年,運動沒結束,她頂著資本家小姐的身份,不敢太打眼,都沒買過。

  這些年下來,都習慣了。

  突然收到手錶,林秀蓮第一反應不是高興,反而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連連擺手,「媽,不行不行,這個我不能要!太打眼了!」

  想到那些因為穿著打扮太打眼被批判的人,她就有陰影。

  陳桂蘭看出她眼裡的害怕和恐懼,心疼極了,「什麼不能要!秀蓮,現在改革開放了,你們家也平反了,你想帶什麼都可以!」

  陳桂蘭把盒子又塞回她手裡,「你是老師,上課下課都得看時間,有個手錶多方便?再說了,這是媽給你的,你就安心收著。媽,也給自己買了一塊。」

  說著把自己買的上海牌手錶拿出來,「媽跟你一起帶,沒人敢說什麼。」

  看著婆婆不容拒絕的模樣,再看看手裡的手錶,林秀蓮的鼻子一酸,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一開始只是無聲地掉,後來就變成了小聲的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怎麼也止不住。

  這一下,可把陳桂蘭和陳建軍給嚇壞了。

  「哎喲,我的乖乖,這是怎麼了?」陳桂蘭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是不是媽嚇著你了?不喜歡這手錶?不喜歡咱們就不要,媽再給你買別的!」

  「秀蓮,你別哭啊!」陳建軍也急了,圍著媳婦兒團團轉,卻不知道該怎麼辦,「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們去找軍醫!」

  林秀蓮搖著頭,抓著陳桂蘭的袖子,哭得更凶了。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不是的……媽,我就是……就是太高興了……我,我長這麼大,自從我爸媽走了以後,就再也沒人……沒人送過我禮物了……」

  這話一出來,屋子裡瞬間就安靜了。

  陳桂蘭心頭一揪,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兒媳婦,心疼得不行。

  多好的姑娘啊,十幾歲沒了爹娘,一個人在牛棚,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才保全好自己。

  她心裡一酸,伸手把林秀蓮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傻孩子,哭什麼。以後有媽在,誰都不能欺負你。你想要什麼,媽都給你買!把以前缺的,都給你補上!」

  過了好一會兒,林秀蓮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陳桂蘭的火氣卻「蹭」地一下冒了出來,她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刀子似的刮向旁邊的陳建軍。

  「你!」

  她一個箭步衝過去,揪住陳建軍的耳朵,用力一擰!

  「哎喲!媽!疼疼疼!」陳建軍齜牙咧嘴地叫喚起來。

  「你個木頭疙瘩!你個榆木腦袋!」陳桂蘭氣得手都在抖,「我問你,你跟秀蓮結婚這麼久,你就沒給秀蓮送過一件禮物?」

  陳建軍被擰得嗷嗷叫,一臉的委屈和茫然。

  「禮物還要單獨送嗎?每次得到什麼東西,還有我每個月的工資津貼,全都給秀蓮了,這不能算禮物嗎?」陳建軍越說越小聲。

  陳桂蘭聽了這話,差點沒氣暈過去。

  「你那叫上交工資!那叫盡丈夫的責任!能跟禮物一樣嗎?!」她恨鐵不成鋼地戳著兒子的腦門,「過日子,那是要有情趣的!你懂不懂什麼叫情趣?就是那偶爾的小驚喜,小浪漫!一束花,一塊糖,都能讓你媳婦兒高興半天!」

  陳桂蘭真是想不通,就自家兒子這不開竅的樣兒,是怎麼把秀蓮這麼好的姑娘騙回家的。

  真是走了八輩子的狗屎運了!

  陳建軍聽到他老娘這麼說,後知後覺,走過去摟住林秀蓮,就親了一口,「媳婦,這算不算禮物?算不算情趣?要是不算,我就多親幾口。」

  「沒眼看。」陳桂蘭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