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上山祭拜

  「媽,這咋弄出來啊?我剛才倒著磕了半天,紋絲不動。」程海珠搓著凍紅的手,急得直跺腳。

  陳桂蘭去廚房舀了一瓢熱水。

  「傻丫頭,硬磕那不得把桶磕壞了?得用熱氣激一下。」

  她把熱水沿著鐵皮桶的外壁慢慢澆了一圈。

  只聽「滋啦」一聲輕響,騰起一陣白霧。

  陳桂蘭放下瓢,把鐵桶倒扣在雪地上,輕輕一拍桶底。

  「噗」的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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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圓柱形的冰坨子滑了出來,穩穩立在雪地上。

  晶瑩剔透,裡面封著的紅紙片像是盛開的花,在陽光下折射出好看的光彩。

  「哇!太好看了!」

  程海珠高興得直拍手,蹲在地上左看右看,稀罕得不行。

  「這要是在中間鑿個洞,晚上點上蠟燭,肯定比供銷社賣的燈籠還漂亮!」

  陳建軍正在掃院子裡的積雪,看妹妹高興,他也跟著樂。

  「行,一會兒哥給你鑿洞。」

  就在一家人圍著冰燈看稀奇的時候,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嫂子起了沒?」

  陳建軍過去把門打開。

  王鳳英臉凍得通紅,眼睫毛上全是霜,挎著個柳條籃子,頭上圍著塊綠頭巾,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哎呀媽呀,這一大早可是冷透了。」

  她一進院就嚷嚷,把籃子往窗台上一放。

  「我想著你們剛回來,家裡肯定沒啥菜。地窖里剛掏出來的白菜和土豆,還有幾塊凍豆腐,給你們送點過來。」

  陳桂蘭趕緊把人往屋裡讓,「鳳英啊,這麼冷的天你跑這一趟幹啥?快進屋暖和暖和。」

  「不進去了,家裡豬還沒餵呢。」

  王鳳英擺擺手,卻沒急著走,而是一臉神秘地湊到陳桂蘭跟前,眼珠子瞪得溜圓。

  「嫂子,你猜我剛才來路上看見啥了?」

  陳桂蘭心裡跟明鏡似的,面上卻裝糊塗,「看見啥了?讓你驚成這樣,難不成看見野豬進村了?」

  「哎呀,比野豬進村還稀奇!」

  王鳳英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橫飛。

  「就那個混混黑皮!你知道吧?那是咱這一片的一霸,平時走路都橫著走的主兒。」

  「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剛才我路過村口大路,看見那黑皮帶著那一幫那啥小弟,不僅幫村子裡那些沒兒女的老人檢修房屋,還每人手裡拿著把大掃帚,在那掃雪呢!」

  說到這,王鳳英還覺得不可思議,又誇張地比劃了一下。

  「你是沒看見,那路掃得,比狗舔的都乾淨!」

  「咱們村那張寡婦去挑水,路過黑皮身邊,嚇得差點把桶扔了。結果您猜怎麼著?」

  「那黑皮不但沒瞪眼,還衝張寡婦笑!還要幫張寡婦挑水!」

  「把張寡婦嚇得,以為黑皮看上她了,挑著擔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王鳳英說完,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嫂子,您說這黑皮是不是吃錯藥了?還是昨晚上被那個大仙給附體了?」

  陳桂蘭倒是淡定得很。

  她伸手幫王鳳英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巾,語氣平和。

  「這人吶,誰還沒個變好的時候?」

  「興許是這黑皮良心發現了,想給大夥干點實事兒呢。」

  王鳳英撇撇嘴,一臉的不信。

  「拉倒吧!狗還能改得了吃屎?我看他不定憋著什麼壞屁呢。」

  「反正大家都防著點好,嫂子,你們這家大業大的,更得小心點。」

  「這黑皮以前可沒少干偷雞摸狗的事。」

  陳桂蘭笑著點頭,「行,我們知道了。謝謝你啊鳳英,這些菜夠我們吃好幾天了。」

  送走了咋咋呼呼的王鳳英,陳建軍終於忍不住了,扶著掃把笑出了聲。

  「媽,看來這黑皮是真的改過自新了。」

  陳桂蘭看著籃子裡的凍豆腐和白菜,心情不錯。

  「那是好事。只要他肯干,這名聲早晚能扭過來。」

  「行了,別光顧著樂。趕緊收拾收拾,把這凍豆腐燉了。」

  「吃飽了飯,咱們還有正事要辦。」

  陳建軍收起笑容,「媽,還有啥正事?」

  「還能有啥大事?」陳桂蘭看著遠處的山林,「也是時候帶海珠和秀蓮她們上山給你爹看看了。」

  陳建軍握著掃帚的手緊了緊,。

  這麼多年了,他在部隊,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回來也是匆匆忙忙,真正安下心來去祭拜父親的時候並不多。

  「行!媽,我這就去準備。爹生前最愛喝老白乾,千萬不能忘了。」

  林秀蓮也反應過來,趕緊擦了擦手。

  「那我去把昨晚那塊最好的五花肉烀上,爸肯定愛吃肉。再整點水果點心,家裡還有昨晚炸好的油炸糕。」

  程海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子,那雙異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緊張和期待。

  她對父親的印象幾乎是空白的。

  在何三姑家那地獄般的日子裡,她無數次幻想過,如果有爹媽在,日子會不會不一樣。

  現在媽有了,哥嫂有了,對這個爹,雖然看過嫂子的畫面,但還是陌生,真要去見了,還是有一些緊張的。

  「媽,我也去幫忙。」

  程海珠跟著跑進屋。

  陳桂蘭看著這一家子忙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眼底卻泛起一層水光。

  老頭子,你個短命鬼,現在後是不是後悔走早了。

  北方的冬天,山路不好走。

  積雪被踩實了,滑溜溜的跟抹了油似的。

  陳建軍走在最前頭,背著個大背簍,裡面裝著祭品、紙錢,還有一把鐵鍬。

  他腳下穩當,每一步都踩實了,再回身拉一把身後的林秀蓮。

  天氣冷,上山的路不好走,安平安樂被留在王鳳英家,請她幫忙照看。

  「小心點,這塊石頭底下有暗冰。」

  林秀蓮穿著厚棉鞋,圍著紅圍巾,臉蛋被風吹得紅撲撲的。

  「沒事,我能行。」

  陳桂蘭走在中間,手裡拄著根樹杈子當拐杖。

  她是老山民出身,走這種路如履平地。

  程海珠跟在她後頭,這丫頭體力好,跟個小猴子似的,一會兒竄到前頭,一會兒又折回來攙扶陳桂蘭。

  「媽,還要走多久啊?」

  「快了,翻過這個坡,往向陽的那面走就是。」

  陳桂蘭指了指前面的一片松樹林。

  到了地兒。

  這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土包,前些年沒怎麼修整,上面長滿了枯黃的雜草,覆著厚厚的一層雪。

  只有一塊有些風化的石碑,立在那兒,顯得孤零零的。

  陳建軍放下背簍,二話不說,拿起鐵鍬就開始清理周圍的積雪。

  動作利落,把墳包周圍清掃得乾乾淨淨。

  陳桂蘭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冰涼的石碑。

  指尖划過上面刻著的「陳長卿」三個字,粗糙的石頭磨著指腹,像是死鬼長滿胡茬的下巴。

  「老頭子,我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