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陳桂蘭你變了

  兩記響亮的耳光,不僅打懵了陳金花,連帶著把她這些年養出來的那些小心思,都給打得亂了套。

  陳金花捂著迅速腫起來的左臉,整個人僵在那兒,像根木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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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珠子瞪得溜圓,裡頭全是不可思議。

  從小到大,陳桂蘭連根手指頭都沒動過她。

  「姐……你打我?」

  陳金花嗓音發顫,帶了哭腔,「你竟然打我?」

  陳桂蘭冷冷地看著她,手掌還在微微發麻。

  「打你怎麼了?我還要教訓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陳桂蘭說著,抄起手邊打掃衛生的掃帚打。

  陳金花被打得疼,一邊嗷嗷叫,一邊扯著嗓子乾嚎。

  「陳桂蘭!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十幾歲那年,小鬼子進村,爹媽為了護著咱們,死在那幫畜生的刺刀底下。臨閉眼的時候,媽拉著你的手,讓你一定要護著我的,你都忘了嗎?」


  那時候日子苦啊,到處都是兵荒馬亂的。

  為了護著她,陳桂蘭把頭髮剪得跟個假小子似的,臉上抹著鍋底灰。

  甚至為了給她口吃的,陳桂蘭自己餓著肚子去跟民兵隊打游擊。

  那是真刀真槍干出來的日子。

  她還記得,有一次遭遇了一小隊落單的小鬼子。

  陳桂蘭那是真狠啊,帶著民兵隊的那幫娘子軍,拿著大刀紅纓槍就衝上去了。

  她當時嚇得尿了褲子,躲在地窖的酸菜缸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喘。

  等外頭沒動靜了,她爬出來,看見陳桂蘭渾身是血地站在那兒,手裡的大刀都砍卷了刃。

  陳桂蘭用那是血的手摸著她的頭說:「金花不怕,姐在呢,沒人能傷你。」

  這麼多年了,除了當初為了陳長卿那個男人的事兒,姐妹倆紅過一次臉,陳桂蘭什麼時候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可現在呢?

  這還是那個把她捧在手心裡怕化了的大姐嗎?

  「你變了!陳桂蘭你變了!當初翠芬說你變得鐵石心腸我還不信,現在我算是信了。」

  陳金花指著陳桂蘭的鼻子,哭得聲嘶力竭。

  「你有錢了,你現在是團長她媽了,你就看不起窮親戚了是吧?你就忘了爹媽的囑託了是吧?你要是不想認我這個妹妹,你早說啊!犯得著這麼羞辱我嗎?」

  屋裡幾個人都沒說話,就聽著陳金花一個人在那兒唱大戲。

  陳建軍聽得直皺眉,拳頭捏得咯咯響,恨不得上去把這老娘們扔出去。

  他們都知道當年是陳金花掉包了海珠,害得他們親人離散,她怎麼有臉說出這樣的話。

  林秀蓮和程海珠也氣得夠嗆,正要開口,卻被陳桂蘭抬手攔住了。

  陳桂蘭面無表情地看著陳金花表演,等她嚎得差不多了,嗓子都啞了,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哭完了?」

  陳桂蘭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壓。

  陳金花打了個哭嗝,愣愣地看著她。

  「既然提到了爹媽,那咱們就好好說道說道。」

  陳桂蘭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陳金花面前。

  她比陳金花高半個頭,這會兒居高臨下地看著,氣勢更是壓了一大截。

  「當年鬧饑荒,家裡就剩最後半碗棒子麵。我硬是把那半碗麵糊糊灌進了你的嘴裡,我自己喝了一肚子的涼水,餓得在田埂上暈倒,醒過來還得接著割麥子。」

  「還有一次,附近幾個溝的二流子要把你拖進高粱地。是誰拿了把菜刀衝過去,照著領頭的大腿就是一刀?我要是晚去一步,你還能有好?」

  「爹媽臨死前確實是讓我照顧你,讓我把你拉扯大,讓我別讓你受委屈。這麼多年,我陳桂蘭自問對得起天地,對得起良心,更對得起死去的爹媽。」

  「我是做到了,可你呢?你是怎麼對我的?你敢當著爹媽在天之靈發誓,說你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嗎?」

  陳桂蘭往前逼了一步,那眼神跟兩口深井似的,看得陳金花心裡頭髮毛,腳底下不由自主地往後縮。

  陳金花眼珠子亂轉,不敢看陳桂蘭的臉,嘴硬道:「對我好,那是……那是你應該做的,長姐如母……」

  「去你娘的長姐如母!」

  陳桂蘭爆了句粗口,平日裡端莊的老太太,這會兒那是真的動了肝火。

  「我是你姐,不是你欠債的冤大頭!我對你好,那是看在爹媽的面子上,看在這點血緣上。可你呢?你把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嚼碎了還得吐我一臉!」

  旁邊正端著水杯喝水的陳建軍,被嗆了一口,壓低嗓門,「她娘也是你娘,咱們是一個姥姥家出來的。」

  林秀蓮沒好氣地在陳建軍腰上的軟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

  陳建軍倒吸一口涼氣,疼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媳婦兒,你幹啥?」

  林秀蓮瞪了他一眼:「媽正訓話呢,你插什麼嘴?顯著你了?」

  陳建軍揉著腰,還要辯解:「我這不是怕媽把自己罵進去嘛……」

  「閉嘴吧你。」程海珠在一旁翻了個白眼,「這種時候就要一致對外,你講什麼邏輯?」

  被兒女這麼一攪和,陳桂蘭那股子要殺人的衝動稍微緩和了一些。

  她深吸幾口氣,重新把目光鎖定在陳金花身上。

  「陳金花,爹媽走得早,我把你拉扯大,我對你不好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她真的很想知道,明明是一個爹媽生的,相依為命長大的親姐妹,為什麼陳金花要掉包她的孩子?

  難道她不知道孩子就是她陳桂蘭的命嗎?

  又或者就是因為孩子是她的命,所以才這麼做的?

  陳金花心裡咯噔一下。

  她眼神開始飄忽,根本不敢跟陳桂蘭對視。

  難道大姐知道了?

  不可能啊!

  當年那事兒做得那麼隱秘,就算是何三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自己。

  陳金花定了定神,決定裝傻充愣到底。

  「姐,我真聽不懂你在說啥。」

  陳金花頂著著紅腫的臉,配上那本來就有的黑眼圈,五短瘦小的身體,看著既滑稽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