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一萬字檢討

  旁邊那個年輕幹事差點沒憋住笑,趕緊低下頭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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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盜竊排泄物……這也是頭一回聽說。

  「鑑於你是初犯,而且沒造成實質性的人身傷害……」科長頓了頓,看著陳家母子那一臉的不忿,立馬加重了語氣,「該有的懲罰不能少,以後每天都到學習班接受思想教育,連續一周!另外,必須寫一萬字的檢討書!深刻反省你的封建迷信思想和偷竊行為!」

  「一……一萬字?」

  馬大腳傻眼了,連身上的疼都忘了。

  她大字不識一籮筐,扁擔倒了不知道是個「一」字,讓她寫一萬字檢討,這不是要她的老命嗎?

  「領導……俺不會寫字啊……俺是個睜眼瞎啊……」馬大腳哭喪著臉求饒。

  「不會寫就讓你兒子教!」科長根本不吃這一套,「你是張吉惟副團長的家屬,覺悟這麼低,簡直是給你兒子臉上抹黑!寫不完不准回家!」

  這時候,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帽子都有點歪了,滿頭的大汗。

  正是剛調來不久的張吉惟。

  他原本還在臨時宿舍睡覺,被值班室的電話直接給炸醒了。

  一聽說自家老娘在醫院被人當人販子抓了,他嚇得魂都飛了,褲子都沒提利索就往這兒跑。

  「讓讓!都讓讓!」

  張吉惟撥開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團散發著惡臭、哼哼唧唧的人影。

  雖然那臉腫得親媽都不認識,但這身形,這那股子熟悉的撒潑勁兒,不是他娘是誰?

  「媽!」張吉惟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丟人啊!

  實在是太丟人了!

  他好不容易才調到這個島上,正是想好好表現爭取進步的時候,結果親娘給他來了這麼一出。

  馬大腳一聽見兒子的聲音,那是見到了親人,哭得更凶了:「吉惟啊……我的兒啊……你要給娘做主啊……他們把娘打慘了啊……」

  張吉惟看著周圍人那鄙夷的目光,還有保衛科同志嚴肅的表情,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沒去扶地上的親娘,而是先轉身看向陳建軍和陳桂蘭。

  「陳副團長,陳大娘……這……實在是對不住。」

  張吉惟硬著頭皮敬了個禮,腰彎成了九十度,「是我管教無方,讓老太太做出這種糊塗事,驚擾了弟妹和孩子,我給你們賠個不是。」

  陳建軍冷冷地看著他,沒回禮。

  都是帶兵的人,他理解張吉惟的難處,但這事兒碰到底線了。

  「張副團長,咱們在工作上是戰友,但這事兒是私事。」陳建軍語氣生硬,「你媽大半夜摸到病床邊,要對我剛出生的兒子下手。今兒也就是我媽警醒,要是沒發現,或者是你媽手滑摔著孩子,這後果你能承擔得了嗎?」

  張吉惟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是是是,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嚴加管教,絕對不會再有下次。」

  陳桂蘭在旁邊把手裡的雞毛撣子往地上一杵,發出「咚」的一聲。

  「張副團長,不是我不給你面子。這老太太的思想出了大問題。你也別嫌我說話難聽,她今兒個是想借尿生孫子,明兒個指不定還能想出啥偏方來。你要是真孝順,就好好教教你媽啥叫積德,別整天想著那些歪門邪道。」

  張吉惟被訓得頭都不敢抬,只能連連點頭:「大娘教訓得是,我記住了。」

  周圍的軍嫂們也都幫腔。

  「就是啊張副團長,這都啥年代了,還搞封建迷信。」

  「還是個當幹部的家屬呢,這覺悟連咱們普通老百姓都不如。」

  「趕緊把人領回去吧,臭死了,這味兒熏得大家都睡不著。」

  張吉惟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

  他轉過身,一把拽起地上的馬大腳。

  「別嚎了!還嫌不夠丟人嗎?」張吉惟低聲吼道。

  馬大腳被兒子這凶神惡煞的樣子嚇了一跳,也不敢撒潑了,哼哼唧唧地順著力道站起來。

  「領導,人我就先帶走了,檢討書明天一早我就讓她寫,肯定送到保衛科。」張吉惟對著保衛科科長保證道。

  「帶走吧帶走吧。」其他人也是被那味兒熏得夠嗆,揮揮手像趕蒼蠅似的。

  張吉惟拖著瘸著腿的馬大腳,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灰溜溜地走了。

  這場鬧劇總算是收了場。

  但陳家這邊顯然是不想就這麼算了。

  陳桂蘭回到病房,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兩個孫子,心裡還是不踏實。

  「建軍,你去跟護士站說一聲。」陳桂蘭當機立斷,「讓那張家給換個病房,我們不跟這種人住隔壁。萬一哪天咱們一眼沒看住,這老虔婆又起什麼壞心思咋辦?」

  陳建軍點頭:「媽,你想得跟我一樣。我現在就去。」

  其實不用陳建軍去說,張吉惟那邊也沒臉再待在隔壁了。

  沒過十分鐘,就聽見隔壁病房傳來搬東西的動靜。

  幾個護士黑著臉,幫著張吉惟把馮金梅的病床推了出來。馮金梅低著頭,跟在張吉惟身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路過陳家病房門口的時候,張吉惟又停下腳步,隔著門板喊了一聲:「陳副團長,我們搬到樓下去了。這次真的對不住。」

  屋裡沒人應聲。

  直到外面徹底安靜下來,保潔阿姨拿著拖把和消毒水,把走廊來來回回拖了三遍,那股難聞的味道才散去。

  陳桂蘭把門窗都關緊了,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插銷。

  「行了,這回算是清淨了。」陳桂蘭坐在床邊,看著孫子安平那恬靜的睡顏,長舒了一口氣。

  林秀蓮剛才一直沒敢出聲,這會兒才心有餘悸地開口:「媽,剛才真是嚇死我了。那馬大腳怎麼能這麼糊塗啊。」

  「她那不是糊塗,是心壞。」陳桂蘭冷哼一聲,「為了要個孫子,啥缺德事都敢幹。這種人,離得越遠越好。」

  她給林秀蓮掖了掖被角:「你也別多想,有媽在,誰也別想動我孫子孫女一根汗毛。快睡吧,還得攢足精神餵奶呢。」

  陳建軍也沒再睡摺疊床,而是搬了把椅子堵在門口,抱著膀子坐那兒。

  「媽,您去床上眯會兒,後半夜我守著。今晚誰也別想進來。」

  看著兒子那寬厚的背影,像座山一樣守在門口,陳桂蘭和林秀蓮的心裡都踏實了不少。

  雖然經歷了一場風波,但這屋裡的溫情卻比之前更濃了。

  第二天一早,這件事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馬大腳這下算是徹底出了名。

  家屬院的人還沒見過她,就聽說了她「偷尿賊」、「老迷信」的外號。

  連帶著張吉惟出門都抬不起頭來。

  聽說馬大腳被關在家裡寫檢討,一邊哭一邊還得讓兒子念一個字她寫一個字。

  那馮金梅也是個受氣包,剛做完手術就回家了,對剛出生的小女兒也沒多照顧。

  兩三天後,就聽說那女娃半夜生病,沒救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