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多,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
陳桂蘭正在給孫女換尿布,頭都沒回喊了一句:「進來,門沒鎖。」
門一推開,一股子海風夾雜著熱鬧勁兒就涌了進來。
打頭的是李春花,手裡挎著個大竹籃子,上面蓋著塊藍碎花布。
後面跟著她兒媳婦高鳳。
「哎喲,陳大姐,我可是憋了一上午才敢來,怕耽誤秀蓮休息。」
李春花一進門,嗓門就自動壓低了八度,但那股子喜慶勁兒怎麼都擋不住。
她把籃子往桌上一擱,掀開布,裡面全是土雞蛋,還有兩包紅糖,一罐麥乳精。
「這都是給秀蓮補身子的。我知道你手藝好,但我這當嬸子的心意得送到。」
高鳳也笑眯眯地湊過來,把手裡拎著的一個網兜放下。
「陳大娘,這是剛曬好的海米和乾貝,我特意挑的最大個兒的。給嫂子熬粥放點,我之前懷孕就熬過這個,下奶特別好。」
陳桂蘭趕緊擦乾淨手,笑得合不攏嘴。
「來就來唄,還拿這麼多東西幹啥。春花,高鳳,你們這也太客氣了。」
「客氣啥,咱們以後還得在一塊搭夥養鴨子呢。」李春花擺擺手,湊到床邊去看孩子。
兩個小傢伙剛吃飽,這會兒正睜著眼玩呢。
李春花一看就稀罕上了。
「這倆孩子長得真排場!你看這天庭飽滿的,尤其是這小子,眉眼跟陳副團長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陳建軍給兩人倒了暴馬丁香茶,「春花身子,高鳳喝茶。」
李春華和高鳳剛來沒多久,門口就探進來一個腦袋,兩條又黑又粗的麻花辮隨著動作一甩一甩的。
「秀蓮?」
劉含香手裡提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兩罐麥乳精和一包紅糖,滿臉喜色地走了進來。
「劉老師,你咋來了?」
林秀蓮正靠在床頭喝小米粥,見狀就要起身。
「快躺下快躺下!你這剛生完,可不能亂動。」
劉含香幾步竄到床邊,把東西往床頭柜上一放,眼睛就粘在旁邊的小床上了。
「哎呀我的天,這就是那對龍鳳胎吧?長得真俊!以後肯定是個俊後生,俊閨女。」
陳桂蘭正在給孫女換尿布,聞言笑道:「劉老師來了,快坐。建軍,給劉老師倒杯水。」
陳建軍麻利地倒了水遞過去:「劉老師,喝水。」
劉含香也不客氣,接過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這才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本雜誌和一個信封。
「秀蓮,你看這是啥。」
林秀蓮接過來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這是一本新出的《京市生活畫報》,封面上色彩鮮艷,畫風童趣。
「這……」
「上次去你家,我看你在備課本上畫的那些小插圖特別有意思,就留了個心眼。」
劉含香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我有個大學同學,分配在京市的報社工作。前陣子我寫信幫你問了問。」
林秀蓮有些緊張地捏著書角:「那……人家咋說?」
劉含香指了指信封。
「我那個同學說了,現在國家提倡精神文明建設,特別缺那種反映新時代生活、又不失趣味的插畫。這裡面是京市那邊的投稿地址和具體的徵稿要求。你要是想投稿,可以投給他們。」
林秀蓮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打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剪報,還有一張寫著詳細地址和收件人的便簽。
「《京市生活畫報》……」林秀蓮輕聲念著上面的字。
「對,就是這個。」劉含香眼裡閃著光,「我看過你的畫,雖然不是那種大開大合的學院派,但勝在細膩、真實,特別有生活氣息。我覺得你肯定行。」
陳桂蘭在旁邊聽著,把切好的蘋果遞給幾人,插了一句嘴。
「那是,我兒媳婦畫畫可好看了。把我畫得跟那電影裡的老太君似的,威風著呢。」
屋裡幾人都笑了起來。
「嫂子,你就試試唄。」高鳳也鼓勵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要是真能發表,那可是咱們海島家屬院的光榮。」
林秀蓮握緊了手裡的信封,心裡的那團火苗又重新燃了起來。
這些年經歷的風風雨雨,讓她幾乎都要忘了自己曾經也是那個意氣風發的才女。
「好,我試試。」林秀蓮抬起頭,眼神亮晶晶的,「謝謝你,含香。等我過稿了,請你吃飯。」
「那感情好,我現在已經迫不及待了。」劉含香笑著應下。
幾個人又圍著孩子逗弄了一會兒,怕打擾林秀蓮休息,沒坐太久就起身告辭了。
「陳大姐,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言語一聲,咱兩家不遠。」李春花臨走前又囑咐了一句。
送走了客人,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但隔著一道布帘子,另一邊的氣氛卻陰沉得嚇人。
馬大腳坐在摺疊椅上,那雙倒三角眼死死盯著剛才李春花送來的那堆東西。
紅糖、雞蛋、還有那個什麼麥乳精,那可是金貴東西,一般人過年都捨不得買。
再看看自己這邊桌上,除了兩個涼饅頭和一個鹹菜疙瘩,啥也沒有。
「什麼東西,顯擺個沒完。」馬大腳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酸溜溜地嘟囔,「不就是生了個帶把的嗎,看把她們能耐的。」
床上的馮金梅縮在被子裡,聽著隔壁的熱鬧,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
同樣是生孩子,人家那是眾星捧月,自己這邊卻是冷鍋冷灶。
「哭哭哭,就知道哭,號喪呢?」馬大腳聽見動靜,扭頭就罵,「你要是爭氣點,生個兒子,我不也把你供起來?沒用的東西,還要老娘在這伺候你。」
馮金梅咬著嘴唇,不敢出聲,把頭埋進了枕頭裡。
馬大腳罵了幾句覺得沒意思,眼神又不自覺地飄向了陳家那邊的嬰兒床。
那個裝著紅糖雞蛋的籃子就放在嬰兒床邊上。
但她真正眼饞的,不是那些吃的。
是那個剛出生的小子。
她腦子裡全是下午聽那個清潔工說的話——「童子尿,引子,喝了下胎必生男」。
馬大腳越想越覺得心裡痒痒。
自家兒媳婦這胎算是廢了,這要是下一胎還是個丫頭片子,那他們老張家的香火豈不是要斷了?
不行,絕對不行。
那個偏方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只要弄到那陳家小子的尿,給金梅灌下去,把肚子裡的晦氣沖一衝,下回肯定能懷個大胖孫子。
馬大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這陳家的福氣這麼旺,借一點怎麼了?
夜色漸漸深了。
海島的夜晚格外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海浪聲。
病房裡的燈早就關了,只有走廊透進來的一點昏黃光亮。
陳建軍累了一天,躺在摺疊床上早就睡熟了,呼嚕聲打得極其有節奏。
陳桂蘭雖然也閉著眼,但腦子卻始終繃著一根弦。
調換女兒的事讓她心有餘悸,哪怕是睡覺,也不敢完全睡熟,稍有點風吹草動就能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