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哎喲喂,我這大孫女真給面子,這是給奶奶送見面禮呢!」
孫芳嚇了一跳,趕緊探過頭來:「咋了?是不是尿了?」
「尿了尿了!這一泡尿可是真熱乎!」陳桂蘭一點也不嫌棄,反而把手舉起來看了看,一臉喜氣,「這叫童子尿,辟邪的!這可是福氣!」
她把孩子輕輕放在床上,動作麻利地解開小被子:「孫芳,快把尿戒子拿給我。這小丫頭片子,剛出來就給奶奶畫地圖,以後也是個是個厲害的主兒。」
孫芳趕緊從旁邊的包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棉布尿片遞過去:「大娘,您這心態真好。換了別人,怕是早就嫌髒了。」
「嫌髒?這可是親孫女,屎都是香的。」
陳桂蘭接過尿片,熟練地給孩子擦洗、換上乾爽的尿布,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什麼稀世珍寶,「再說這可是第一泡尿,金貴著呢。」
這時候,病房門被推開,陳建軍提著一個鋁飯盒,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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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還掛著未散的傻笑,腦門上冒著一層薄汗,顯然是一路跑回來的。
「媽,媳婦,粥打回來了!熱乎的小米粥,我就讓食堂大師傅給多煮了一會兒,爛乎著呢。」陳建軍把飯盒放在桌上,搓了搓手,就要往床邊湊,「孩子咋樣?我想抱抱。」
陳桂蘭沒好氣地拍掉他伸過來的大手:「一邊去!一身的汗味兒,別熏著孩子。去洗手,洗完手把粥給你媳婦端過去。」
陳建軍嘿嘿一笑,也不惱,乖乖跑到臉盆架邊上,把手洗得乾乾淨淨,還特意聞了聞,這才端起飯盒走到林秀蓮身邊。
「媳婦,來,趁熱喝。媽說了,剛生完得喝點流食養胃。」陳建軍舀了一勺粥,放在嘴邊吹了又吹,試了試溫度,才送到林秀蓮嘴邊。
林秀蓮看著丈夫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甜滋滋的,張嘴喝了一口。
小米粥熬出了米油,又香又滑,暖胃又暖心。
陳桂蘭看著這一幕,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她轉頭看向正在給孩子整理小被子的孫芳,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她從隨身的布包最裡層掏出一個小瓷瓶,那是她特意找老中醫配的一種草藥汁,顏色深褐,有點像紅藥水,但洗不掉。
「建軍,你餵完媳婦過來一下。」陳桂蘭招呼道。
陳建軍趕緊把最後兩口粥餵完,放下碗湊過來:「媽,咋了?這是啥玩意兒?」
「給你兒子閨女做個記號。」陳桂蘭打開瓷瓶蓋子,用棉簽蘸了點藥汁,「這醫院裡人來人往的,孩子長得都差不多,萬一抱錯了咋整?或者被那些心思不正的人給換了咋整?」
上輩子的陰影實在是太深了。
聽說有那種專門偷孩子的,還有那種看著別人家孩子好,就把自己家有病的偷偷換過來的。
陳桂蘭這輩子可是要把一切隱患都扼殺在搖籃里。
她抓起孫子的小腳丫,在腳底板那個不起眼的褶皺處,點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這個藥汁可是秘方,點了之後滲進皮肉里,只要不刻意去摳,就算洗澡,幾個月都掉不了。」陳桂蘭一邊點,一邊解釋道,「以後這就是咱家孩子的身份證,誰也別想混淆視聽。」
陳建軍看著母親一臉鄭重的樣子,也想到了妹妹海珠的事,這事確實該謹慎。
「還是媽想得周到。」陳建軍豎起大拇指,「有了這個,咱就不怕了。」
陳桂蘭給兩個孩子都點完,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把瓷瓶收好,又開始教訓起陳建軍來。
「建軍啊,你媳婦剛生完,身子虛,還得餵奶,這幾天你得多操心。尿布勤換著點,別捂著孩子屁股。還有,晚上警醒著點,秀蓮要是翻身啥的,你搭把手。」
陳桂蘭絮絮叨叨地說著,全是伺候月子的經驗之談。
「女人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月子坐不好,那是落一輩子病根的。以前那些老思想咱不學,啥不讓洗頭不讓洗澡的,只要注意保暖就行,但涼水絕對不能沾。」
陳建軍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媽,您放心,這些我都記下了。我都打算好了,這幾天我就睡這屋地上,有啥事您和秀蓮就喊我。」
「睡啥地上?醫院沒給你準備陪護床?」陳桂蘭瞪了他一眼,「你那腰還要不要了?去借個摺疊床來。」
陳建軍撓撓頭:「這不是怕擠著你們嘛。」
「擠啥擠,一家人擠擠更暖和。」陳桂蘭說著,把剛換下來的尿布扔進盆里,「去,把這尿戒子洗了。記住啊,多打幾遍肥皂,得洗乾淨了,再用開水燙一下殺殺菌。」
孫芳開口:「大娘,還是我去洗吧。」
陳桂蘭擺手:「不用,就讓建軍洗,鍛鍊鍛鍊。以後你再洗。」
「媳婦,兒子,閨女,爸給你們洗尿布去了。」陳建軍傻笑著看了一眼媳婦,閨女兒子,端起盆就往水房跑。
看著兒子那高大的背影,陳桂蘭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這輩子,兒子還在,兒媳婦也好好的,還添了一對龍鳳胎,這日子,真是有盼頭。
這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哎喲!這是作孽哦!生個丫頭片子還當寶供著?還想吃雞蛋?吃屁去吧!」馬大腳那破鑼嗓子穿透力極強,隔著牆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緊接著就是馮金梅壓抑的哭聲:「媽……我餓……我想喝口熱乎湯……」
「喝湯?家裡那點錢都給你交住院費了,哪還有錢買雞買肉?給你買兩個饅頭就不錯了!趕緊吃,吃完了收拾東西回家!這醫院待一天就是錢!」
「可是醫生說……孩子太小,還得觀察兩天……」
「觀察個屁!我看就是醫生想騙錢!那丫頭片子命硬著呢,要是死了正好,重新生。都怪你沒用,把我好好的大孫子給磋磨沒了,換了個賠錢貨。趕緊的,別磨蹭!」
走廊吵吵嚷嚷,這邊屋裡卻是一片溫馨。
林秀蓮聽著隔壁的動靜,嘆了口氣:「這馮金梅也是命苦,攤上這麼個婆婆。」
陳桂蘭冷哼一聲,給林秀蓮掖了掖被角:「命苦不苦那是自己選的,但這人要是立不起來,誰也救不了。她自己要是個硬茬子,那馬大腳敢這麼欺負她?歸根結底,還是太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