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進門,何雨柔的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今天的何雨柔沒穿軍裝,換了一身米白色的布拉吉,腳上踩著黑色小皮鞋。
手裡還提著兩個在那年代的網兜,裡面裝著麥乳精、罐頭,甚至還有兩瓶茅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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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身行頭,再加上手裡的東西,剛進院門就把周圍那些伸長脖子看熱鬧的軍嫂給鎮住了。
「乖乖,這何醫生出手真闊綽啊!那可是茅台!」
「陳家真是服氣,我要是有這樣的乾親,我也多來往!」
「潘嬸子,你不是說人家何醫生就送幾塊布,現在怎麼說?」
潘小梅臉紅脖子粗,嘴硬:「一點東西而已,算什麼嘛,人家何醫生指縫裡漏點,也值得說。」
「潘嬸子你就嘴硬吧。」
陳桂蘭迎上去,看著那一堆東西直皺眉:「你這丫頭,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幹啥?把大娘家當供銷社了?」
「大娘,今兒可是好日子,我是來認乾兒子的,空著手哪行?」何雨柔笑得眉眼彎彎,一點也沒把外面的流言蜚語放在心上,反而坦蕩得讓人挑不出理。
她走到林秀蓮面前,親親熱熱地挽住林秀蓮的手臂,看著那隆起的肚子,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嫂子,今兒我可是帶著誠意來的,往後這兩個小傢伙,那得管我叫媽。這是我給我未來乾兒子乾女兒的見面禮。」
說著又從兜里掏出兩塊亮閃閃的金子做的長命鎖。
兩塊長命鎖,在早晨的陽光底下亮得刺眼。
這年頭,金子是什麼概念?
是硬通貨,是壓箱底的寶貝。
普通人家結婚能有個金戒指都算頂頂體面了。
這兩塊長命鎖看分量還不輕,沉甸甸的。
上頭刻著精細的麒麟送子圖,邊角打磨得圓潤光滑,一看就是老銀樓里的好東西。
「哎喲我的娘咧……」圍牆外頭扒著看熱鬧的一個軍嫂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在哆嗦,「就這長命鎖就值不少錢吧?」
「這倆還沒出生就有這樣的乾媽,以後福氣多著呢!」
潘小梅站在人群後頭,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她剛才還在心裡編排,說認乾親就是個幌子,頂多送兩塊布料算完事。
現在這兩塊金疙瘩一亮出來,簡直就是兩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火辣辣的疼。
那可是金子。
這年頭誰家拿這麼多金子送人玩。
陳桂蘭也被震了一下。
她是見過世面的,但這禮實在太厚。
她忙伸手去推:「使不得!雨柔丫頭,這太貴重了。認個乾親是圖個緣分,你這拿金子砸人,大娘心裡不安生。」
「娘說得對,你能當大寶小寶的乾媽,我們很高興。怎麼能收你這麼貴重的禮物呢。「林秀蓮道。
「大娘,嫂子,你們就收下吧。」
何雨柔沒收回手,硬是把東西往林秀蓮懷裡塞,臉上掛著笑,聲音卻透著股堅定。
「我孤身一人在這邊,也沒個親人。承蒙大娘嫂子大哥的照顧,這兩個孩子跟我也有緣分。錢財是身外物,換來兩個喊我媽的孩子,是我賺了。再說,這是給孩子的,你們可不能替孩子拒絕。」
林秀蓮捧著那兩塊沉甸甸的金鎖,看看陳桂蘭。
陳桂蘭想了想,沒有再拒絕,「行!既然孩兒乾媽這麼大方,咱們就不必客氣!往後這兩孩子要是敢不孝順乾媽,我這當奶奶的第一個打斷他們的腿!」
「那是自然。」林秀蓮鄭重地點頭,現在收了,以後回禮也要對等。
這一收一納,坦坦蕩蕩。
院子外頭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這會兒都啞了火。
人家這關係,鐵得跟一家人似的,哪有半點見不得人的貓膩?
「都在門口愣著幹啥?」陳桂蘭衝著院門口那些探頭探腦的軍屬們揮手,「今兒家裡喜事,雖然沒大辦,但備了糖,都是鄰居,建軍,去把糖果拿出來散散,讓大伙兒都沾沾喜氣!」
陳建軍應了一聲,端著個大笸籮就出去了。
那是他在供銷社買的高級水果糖,平時小孩子只有過年才能吃上一塊。
「來來來,吃糖吃糖!」
這一散糖,氣氛頓時變了。
正所謂吃人嘴短,原本還有點酸溜溜的話頭,全變成了吉祥話。
「就說謠言當不得真吧,感情陳大娘和何醫生是親戚,這關係近點實在太正常。」
「那可不是,之前傳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們差點誤會,陳嬸子,你可得好好說道說道,這謠言也太離譜了。」
陳桂蘭一臉認同,「可不是,這麼離譜的謠言居然有那麼多人信,可見這人啊,蠢得時候是不自知的。」
這話一出,就像是軟刀子割肉,不疼,但臊得慌。
院門口那幾個平日裡嗓門最大的軍嫂,此刻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剛才還在那一本正經地分析「作風問題」,現在人家兩塊大金鎖擺在那,比什麼解釋都硬氣。
「嬸子說得是,咱們也是聽風就是雨,糊塗了,糊塗了。」一個平日裡愛占小便宜的嫂子訕笑著,眼神還黏在那金鎖上挪不開,「以後誰再敢胡咧咧,我第一個撕爛她的嘴!」
陳桂蘭心裡冷笑,面上卻是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擺擺手道:「大伙兒也不是有心的,我知道。這舌頭底下壓死人,也就是我們家身正不怕影子斜,換個臉皮薄的,怕是早就在家抹脖子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視一圈,聲音拔高了幾度:「今兒請大家吃糖,也是想借大伙兒的嘴,幫我家正正名。」
「雨柔這丫頭心善,還沒結婚就認了乾兒子乾女兒,這是把我們當一家人看。她來到礁石島,那是給我們家屬幫忙的,要是以後還有那種髒心爛肺的往這上面潑髒水,那就不是跟我們家作對這麼簡單了,而是跟部隊醫院,跟整個家屬院所有軍屬的未來安危作對了。」
「到時候我們老太婆可就真的不客氣了,部隊領導們他們管不管。」
這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剛才還看熱鬧的人群頓時噤若寒寒蟬。
這老太太,嘴皮子太利索了,三言兩語就嚇得她們夠嗆。
其他沒傳過謠言的軍屬當即道:」那是,這種動搖人心的人就是老鼠屎,就該被抓出來,不能讓他們壞了我們家屬院的名聲。」
有人心虛,不想繼續聊這個話題,開口道:「剛才何醫生送的是真金的吧?」
何雨柔爽朗一笑,聲音清脆得像倒豆子:「那是自然!我何雨柔認乾兒子干閨女,還能拿鍍金的糊弄?這兩塊鎖是我外婆傳下來的老物件,一直壓箱底,如今算是給它們找到了正經主人。」
她這一句話,不僅坐實了禮物的貴重,更把這層乾親關係拔高到了「通家之好」的地步。
外婆傳下來的?那是什麼概念?那是把林秀蓮肚子裡的孩子當自家後輩疼啊!
潘小梅站在人群後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兩巴掌。
她死死攥著衣角,手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
剛才她還在跟人說何雨柔肯定看不上陳家,現在人家連傳家寶都拿出來了,這臉打得,啪啪作響!
「怎麼?潘嫂子不過來看看?」陳桂蘭眼尖,一眼就瞅見想往人堆里縮的潘小梅。
哪能這麼輕易放過她?她嘴角噙著笑,眼神卻銳利得很,「我看你挺關心我們家的事的?現在人家何醫生來了,禮也送了,你也過來沾沾喜氣,省得老在背地裡操心,怪累的。」
這話一出,周圍的軍嫂們都捂著嘴偷笑。
誰不知道潘小梅那張破嘴?
潘小梅被點了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後只能硬著頭皮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呵呵,陳大姐真是好福氣……我家裡爐子上還燒著水呢,就不湊熱鬧了。」
說完,灰溜溜地轉身就跑,那背影狼狽得像只夾著尾巴的土狗。
就在這時,人群後面傳來一陣騷動。
「讓讓,讓讓!張副團長和齊老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