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借力打力

  陳建軍問:「媽,您打算怎麼做?」

  陳桂蘭把自己的想法簡單說了一下,陳建軍和林秀蓮都覺得可信。

  「人家何同志剛上島就捲入這樣的旋渦,歸根究底是因為我們。於情於理,這件事都該給人家何同志一個交代,另外,想要破局這件事還需要何同志配合。這件事媽來干,我現在去找何同志。」

  陳桂蘭把那包早就曬好的紅魚乾和對蝦干裝進網兜,又去廚房拿了兩個還沒捨得吃的蘋果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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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我跟你去。」陳建軍站起來,臉黑得像鍋底。

  「你給我坐下!」陳桂蘭回頭瞪了他一眼,「你去幹啥?嫌屎盆子扣得不夠結實?你在家陪著秀蓮,這時候家裡必須要有個男人鎮著,別讓那些碎嘴婆子衝撞了秀蓮。」

  林秀蓮也拉住丈夫的袖子,柔聲道:「聽媽的,媽做事有分寸。」

  陳桂蘭整理了一下衣領,又對著鏡子抿了抿鬢角的白髮,提著網兜出了門。

  這一路走去醫院宿舍,目光不少。有探究的,有鄙夷的,還有幸災樂禍的。

  陳桂蘭腰杆挺得筆直,臉上甚至帶著那副標誌性的樂呵笑容,見人還打招呼,把那些準備看笑話的人弄得一頭霧水。

  到了醫院宿舍樓,何雨柔剛搬進分配的宿舍,正在那兒拿一茶缸子白開水泡冷饅頭湊合吃,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叩叩。」

  「請進!」何雨柔一抬頭,看見是陳桂蘭,立馬放下手裡的冷饅頭,眼睛一亮,「大娘!您怎麼來了?」

  陳桂蘭把網兜放在桌上,也沒兜圈子,開門見山:「雨柔啊,大娘今天是來給你賠罪的。」

  「賠罪?」何雨柔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是因為外面那些風言風語?大娘,這件事是那些碎嘴的八婆的錯,跟大娘你們無關。」

  陳桂蘭嘆了口氣,一臉愧疚:「是我們家連累了你。本來建軍那死心眼把你當親妹子看,誰知道被那些爛心腸的人編排成那樣。你是黃花大閨女,又是前途無量的軍醫,這名聲要是毀了……」

  「大娘,您別說了。」何雨柔擺擺手,打斷了陳桂蘭的話,神色坦蕩,「清者自清,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說了,我大哥和陳大哥那是戰友過命的交情,我來之前,我哥就說了,陳大哥就是我大哥,我跟我大哥走動走動怎麼了?」

  「理是這個理,可眾口鑠金啊。」陳桂蘭把網兜打開,那股子咸鮮的海味瞬間飄了出來,「這事兒我想了個法子,準備鬧大一點澄清,但是得先來跟你通個氣。要是你不願意……」

  何雨柔的注意力卻瞬間偏了。

  她的鼻子動了動,目光死死鎖在那袋紅魚乾上。

  那魚乾色澤金黃,透著一股子陽光和海鹽醃漬後的醇香。

  光是聞著,都能想像到放在炭火上一烤,或是切碎了蒸肉餅,那是何等的美味。

  「這是……」何雨柔咽了口唾沫。

  「哦,這是我自己曬的魚乾和蝦干,原本是想給你拿來嘗嘗鮮,現在出了這檔子事……」

  「大娘!」何雨柔突然打斷她,伸手拿過一隻對蝦干,也沒講究,剝了殼就往嘴裡塞。

  牙齒咬開蝦肉,那股緊實彈牙的口感,混合著濃縮的鮮甜,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何雨柔感動得差點流淚。中午才吃過那麼豐富的一餐,晚上就只能啃饅頭,她正沒胃口呢。

  陳大娘送來的這些蝦乾魚干簡直就是及時雨。

  「大娘,您剛才說想把事情鬧大?」何雨柔一邊嚼著蝦干,一邊含糊不清地問,眼神卻異常明亮。

  「對,咱們不能被人按著頭欺負。」陳桂蘭眼底閃過一絲狠色,「但得你配合。」

  何雨柔三兩下咽下蝦干,又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突然一拍大腿,露出了一個狐狸般的笑容。

  「大娘,配合沒問題,甚至我可以更配合一點。但我有個條件。」

  陳桂蘭一愣:「啥條件?只要大娘能做到的,絕不含糊!」

  「您做飯太好吃了。」何雨柔指了指那袋魚乾,「這手藝,我那親媽都比不上。既然外面造謠說我和陳大哥不清不楚,那咱們乾脆就把關係坐實了。」

  陳桂蘭心裡「咯噔」一下:「丫頭,這話可不能亂說……」

  「哎呀大娘您想哪去了!」何雨柔爽朗一笑,湊近了些,「我的意思是,要是您和嫂子不嫌棄,不如我認秀蓮嫂子肚子裡的孩子當乾兒子乾女兒!這樣一來,我們兩家關係親近,天經地義!誰敢放屁?」

  這樣以後就可以名正言順去蹭飯了,她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陳桂蘭眼睛猛地睜大。

  這個角度她是真沒想過。

  不得不說,何雨柔這麼一說,陳桂蘭仔細一想,若是有這一層關係,這件事處理起來就事半功倍了。

  「何同志,有您這樣優秀的乾媽,我孫子孫女有福氣了。不過,這件事畢竟關係到秀蓮肚子裡的孩子,大娘先回去問問你秀蓮嫂子,大娘現在也不知道她們家有沒有認乾親的顧忌,回頭給你個准信兒如何?」

  何雨柔語氣輕柔,「怎麼不行?說到底,這件事我考慮不周到,確實該問問秀蓮嫂子。大娘,你放心回去問,成與不成都沒關係。」

  「那行,何同志,大娘先回去,就不打擾你了。」陳桂蘭心裡裝著這件事,坐不住,告辭離開。

  「大娘,我送您……咳咳……」何雨柔起身,三兩下把蝦干哽下去,被噎住。

  嚇得陳桂蘭,「來,閨女,趕緊吐出來。」

  「沒……沒事,」何雨柔示意她不要擔心,眼睛瞪大,喉嚨用力,愣是捨不得把蝦干吐掉,端起搪瓷缸,噸噸噸灌了好幾口水,才把蝦乾咽下去。

  「好險,差點被蝦干送走了。」

  看得陳桂蘭一愣一愣的,第一次見為了吃的,這麼不要命的。

  何雨柔嘿嘿一笑,「大娘放心,我有數。以後不會了,嚇到你了吧。」

  陳桂蘭見她沒事,鬆了口氣,「你這丫頭,蝦干再好吃也不能這樣。回頭,你要是喜歡,大娘多做點,給你送來,可不要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何雨柔乖乖聽勸,「剛才我有把握,讓大娘擔心了,下次不會了。」

  陳桂蘭沒讓她送,自己把空網兜往衣服口袋一塞,從醫院宿舍往家走。

  夜幕降臨,家屬院裡亮起點點燈火,晚歸的軍嫂和放學的孩子們說說笑笑,空氣里瀰漫著各家晚飯的香氣。

  但陳桂蘭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變了味。

  不再是單純的好奇,而是摻雜了探究、鄙夷,甚至是幸災樂禍。

  仿佛她不再是那個會做好吃的陳大娘,而是一個家裡出了醜事的倒霉老太。

  換做上輩子,她早就炸了,非得衝上去跟人理論個明明白白。

  可現在,陳桂蘭的腰杆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臉上甚至還掛著那副樂呵呵的笑容,腳步不疾不徐。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會兒誰跳出來,誰就是心虛。

  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的吧,鬧得越大, 真相大白才能更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