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冤家路窄,各憑本事(感謝支持加更)

  她轉身去廚房拿了兩個平時裝水的木桶,又拿了兩把鐵鉤子。

  李春花一看,直搖頭:「哎呀,大姐,你這還是沒經驗。光拿桶可不行,那玩意兒裝不了多少,還死沉死沉的。聽我的,再帶幾個麻袋!」

  「麻袋?」陳桂蘭愣了一下。

  「對!以前那是平時,今天是颱風剛過,那是去『進貨』!」李春花從身後又變出兩個灰撲撲的麻袋片子,「咱們這片海也就是這時候最肥,只要肯彎腰,那就是撿錢。拿桶哪夠裝的。你看,我都帶了兩個麻袋。」

  陳桂蘭一聽也覺得有理,當下也不含糊,回屋就拿了五六個麻袋。

  「海珠,把那日頭帽戴上,別曬脫了皮。」

  三人風風火火地出了門,剛走到巷子口,就看見周雲瓊牽著沈青彥也在往海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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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雲瓊今兒難得沒穿布拉吉,換了一身幹練的灰藍工裝褲,頭上頂著個大草帽,手裡還拎著個看著就很專業的長柄網兜。

  沈青彥這小傢伙背著個軍綠色的小水壺,手裡攥著個小鐵鏟,雄赳赳氣昂昂的。

  「陳奶奶!海珠姑姑!」沈青彥眼尖,老遠就揮著小鏟子喊。

  「是青彥啊,」陳桂蘭摸摸沈青彥的頭,從隨身的衣兜摸出幾顆大白兔奶糖,「來,拿著。上次多虧了你幫奶奶作證,還機靈地看住了那個壞小子。這是奶奶獎勵你的。」

  沈青彥眼睛一亮,卻沒伸手,而是仰頭看周雲瓊。

  周雲瓊把草帽帽檐往上一推,笑道:「拿著吧,你陳奶奶給的,那是好東西。平時媽都不讓你多吃糖,今天破例。」

  沈青彥這才歡天喜地地接過來,剝了一顆大白兔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道謝:「歇歇陳乃乃!」

  「這孩子,真招人疼。」陳桂蘭摸了摸他的頭。

  周雲瓊看了一眼陳桂蘭手裡的麻袋,挑了挑眉:「嬸子,準備挺充分啊?今兒咱們可得比比,看誰運氣好。」

  「比就比,我媽那手氣,那是開過光的。」程海珠不甘示弱。

  幾人正說著笑,迎面就撞上了不想見的人。

  潘小梅和徐春秀也提著桶過來了。

  潘小梅那張臉拉得比驢還長,眼底兩團烏青,看著像是幾天沒睡好。

  上次那一通鬧騰,不但賠了一百塊錢的老底,回去兒子兒媳婦還給她臉色看,她是又心疼錢又丟了人,這幾天在家屬院裡那是繞著牆根走。

  這會兒一抬頭看見陳桂蘭,潘小梅的腳下意識地一頓,跟那是被踩了尾巴似的,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縮。

  可轉念一想,這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憑什麼她要躲?

  她挺了挺並不直的腰杆,從鼻孔里哼出一聲,陰陽怪氣地對旁邊的徐春秀說:「走快點,別跟那些掃把星湊一塊兒,晦氣。」

  徐春秀低著頭,一言不發,手裡那個掉了漆的鐵桶被她攥得死緊。

  李春花是個暴脾氣,一聽這話就要擼袖子:「嘿,你說誰晦氣呢?我看你才是出門沒看黃曆,上次賠的錢賺回來了嗎就在這兒亂吠?」

  潘小梅臉色一白,那是她的死穴。

  她剛要張嘴罵回去,目光掃到陳桂蘭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那天丟人的恐懼感又涌了上來。

  「春秀,走!去東邊那片灘涂,那邊貨多,不跟她們搶!」潘小梅拽著徐春秀,像只鬥敗了又嘴硬的公雞,灰溜溜地往另一條小路竄了。

  陳桂蘭看著她們的背影,淡淡道:「咱們走咱們的。跟這種人置氣,那是跟自己過不去。今兒個大海是開了庫房的,誰撿著是誰的本事。」

  「對!陳嬸子說得對。」周雲瓊把網兜一甩,「走,咱們去西邊的礁石區,那邊浪大,好東西肯定都拍岸上來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殺向海灘,鹹濕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一股豐收的味道。

  到了海邊,才發現這一片早已是人聲鼎沸。

  海水退出去老遠,露出大片大片黑褐色的礁石和灰白的沙灘。

  遠遠望去,全是彎著腰埋頭苦幹的人影,跟地里插秧似的。

  八十年代的海島,資源那是真沒得說。還沒等走到深處,就有收穫。

  「媽!快看!」程海珠興奮地叫喚一聲,手裡的鐵鉤子往一塊沾滿海苔的石頭縫裡一探,再猛地一勾。

  一隻巴掌大的青蟹張牙舞爪地被拖了出來,鉗子咔咔作響,還要去夾鉤子。

  「好傢夥,開門紅啊!」李春花眼熱得很,「這青蟹得有半斤重,肥著呢!」

  程海珠手腳麻利地按住蟹殼,熟練地拿草繩一捆,往水桶里一扔,「咚」的一聲悶響,聽著就讓人舒坦。

  陳桂蘭也沒閒著,她趕過幾次海,又找了春花請教了不少趕海的知識,這會兒已經是個經驗豐富的趕海高手。

  越是這種人多的時候,越是不能找熱門的礁石,大家都知道有好貨的地方,早就不知道被人光顧過多少次了。

  反而是那些看起來不起眼,甚至別人看不上的地方,容易出好貨。

  這叫撿漏。

  她走到一處積水潭邊,這裡的海水清亮,看似什麼都沒有。

  陳桂蘭蹲下身,伸手在一塊鬆動的石頭底下一摸。

  手指觸到了一團軟乎乎又帶著吸力的東西。

  「起!」

  她手腕一用力,一條只有在老漁民嘴裡才聽說的「海參王」,黑得發亮,足有小臂那麼長,渾身長滿了肉刺,被她像拔蘿蔔一樣拔了出來。

  「哎喲我去!」旁邊的周雲瓊看得直瞪眼,「嬸子,你這什麼眼神啊?這石頭我剛才都路過三回了!」

  陳桂蘭把那沉甸甸的海參往麻袋裡一放,笑道:「這玩意兒精得很,會縮骨功,躲在石頭縫裡不動彈,跟石頭一個色兒。你得那是用手去感應水流。這還是春花教我的。」

  正說著,不遠處傳來一陣嘈雜聲。

  「這是我先看見的!你憑什麼搶?」

  」快來人啊,本地人欺負軍屬了啊!「

  這聲音尖銳刺耳,陳桂蘭眉頭一皺,轉頭看去。

  只見不遠處的爛泥灘上,潘小梅正叉著腰,跟一個帶著斗笠的本地漁家大嫂吵得臉紅脖子粗。

  徐春秀站在旁邊,一臉尷尬地拉著潘小梅的衣角,似乎想把她拉走。

  「這片海是你家開的?寫你名兒了?」那漁家大嫂也不是吃素的,手裡拿著一把耙子,指著地上一堆血蛤,「剛才明明是你自己走過去了沒看見,我這一耙子下去刨出來了,你就說是你的?好大一張臉!」

  」你胡說,明明就是我先看到的。這堆血蛤就是我的。」

  潘小梅哪肯吃這個虧,她剛才在東邊轉了一圈,只看見一堆不值錢的海瓜子和辣螺,值錢點的啥也沒撈著。

  眼看著陳桂蘭那邊一會兒一個歡呼,她這心裡跟貓抓似的難受,這才厚著臉皮又湊到西邊來。

  剛才她眼瞅著這大嫂一耙子下去全是肉肥殼薄的血蛤,心裡一貪,就想上來占便宜。

  「我剛才就是去拿桶了!這塊地我早就做了記號的!」潘小梅胡攪蠻纏。

  「做記號?你在泥地上做記號?你當你那是孫猴子撒尿呢?」周雲瓊實在聽不下去了,揚聲刺了一句。

  周圍的人哄堂大笑。

  潘小梅一看是周雲瓊,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但還是死鴨子嘴硬:「關你屁事!你們一夥兒的合起伙來欺負人!」

  陳桂蘭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沙,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威嚴:「潘小梅,這海灘上百十號人,大家都各憑本事吃飯。你要是有那吵架的力氣,哪怕是去多翻兩塊石頭,也不至於在這兒丟咱們軍屬大院的臉。」

  「還算是有明事理的軍屬的,我呸,就你還敢代替軍屬。」那漁家大嫂一看來了幫手,更是有了底氣,也不理潘小梅,麻利地把血蛤往自己簍子裡一倒,轉身換了個地方。

  潘小梅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看著周圍人鄙夷的目光,又看了看陳桂蘭腳邊已經裝滿的桶,和鼓起一塊的麻袋,嫉妒得眼珠子都紅了。

  「媽,咱們去那邊吧,那邊看著人少。」徐春秀低聲下氣地勸道,她是真怕了這幫人了。

  「去什麼去!就要在這兒!」潘小梅也是急紅了眼,她就不信這邪了,陳桂蘭能撿到,她就撿不到?

  她也不管徐春秀,捲起袖子,學著陳桂蘭的樣子,悶頭沖向旁邊一個看起來挺深的水坑。

  她剛才瞄著陳桂蘭就是在這種坑裡摸出好東西的。

  「那坑看著水渾,怕是有大傢伙!」潘小梅心裡發狠,一定要撈個大的壓過陳桂蘭。

  她也不拿鉤子試探,直接就把那隻帶著銀鐲子的手伸進了渾水裡。

  「哎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