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死一般的安靜。
海風吹過院牆的呼呼聲,此刻聽來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視線,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在陳桂蘭、程海珠,以及滿臉錯愕的陳翠芬之間來回打轉。
什麼情況?
程海珠?不是陳翠芬?
陳嬸子糊塗了,還是她們聽錯了?
只有李春花心裡跟明鏡似的,看向陳翠芬和李強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痛快。
而那兩個被鄙夷的人,此刻已經徹底傻了。
陳翠芬臉上的得意和期盼,就那麼直挺挺地僵住了。
她張著嘴,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腦子裡嗡嗡作響,半天沒能反應過來。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
李強臉上的諂媚笑容也凝固了,他看看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程海珠,又看看身邊的陳翠芬,一肚子算盤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這是哪一出?
親生女兒?
那翠芬是啥?
陳翠芬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聲音尖銳得有些變調。
「媽,你說啥呢?你是不是老糊塗了?她是你親生女兒,那我算什麼?」
陳桂蘭還沒開口,站在她身旁的程海珠,那雙清亮的異色眸子就淡淡地掃了過來,不帶任何情緒,卻讓陳翠芬心裡莫名一慌。
陳桂蘭將程海珠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仿佛在汲取力量,又像是在傳遞安撫。
她終於將視線轉向她,那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任何利刃都要鋒利。
「她是我的親生女兒。」
「那你,當然就是個冒牌貨。」
她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冒牌貨!
這三個字,像三記重錘,狠狠砸在陳翠芬的心上。
她一個踉蹌,幾乎站立不穩,幸好被旁邊的李強一把扶住。
「不!我不信!」陳翠芬尖叫起來,用力掙開李強,衝到陳桂蘭面前,「媽!你是不是老糊塗了!她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我才是你女兒,你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啊!」
她見陳桂蘭不為所動,立刻轉換了策略,眼淚說來就來,配合著那副特意收拾過的乾淨模樣,顯得格外「委屈」。
「媽,我知道,你肯定是記恨我們之前對你不好。可你摸著良心想想,哪家的娘不是去伺候坐月子的親生女兒?我婆婆對我不好,李強又是個男人,粗心大意,我不依靠你我能依靠誰?」
「我是懷孕脾氣不好,是對你說了些難聽話,可那都是氣話啊!」她轉頭,淚眼婆娑地看向周圍的軍嫂們,「嬸子們,你們也是當媽的,誰沒跟家裡的兒女紅過臉?難道就因為幾句氣話,當媽的就不要自己孩子了嗎?」
這話一出,人群中果然有幾個心軟的婦人點了點頭。
是啊,母女哪有隔夜仇,舌頭還有跟牙齒打架的時候呢。
不知道什麼時候擠到人群前排的周大腳,一看這情形,立刻幸災樂禍地跳了出來,擺出一副公道人的架勢。
「就是啊,桂蘭嫂子,」周大腳扯著嗓子開口,「你這事做得可就不對了。翠芬再怎麼不對,那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兒女嘛,有時候不懂事,說兩句重話,當娘的哪能真往心裡去?這血脈親情,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劉紅梅也趕緊幫腔:「是啊陳嬸,你看翠芬哭得多傷心,您就彆氣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婆媳倆一唱一和,明著是勸架,實則巴不得把事情鬧得更大,看陳桂蘭的笑話。
陳翠芬見有人幫自己說話,哭得更起勁了,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人。
「我呸!」李春花聽不下去了,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周大腳,你少在這兒和稀泥!陳大姐以前對她陳翠芬多好,可她是怎麼對陳大姐的。把人當牛做馬使喚的時候,她怎麼不說是一家人!」
陳建軍臉色鐵青,扶著林秀蓮,沉聲質問:「陳翠芬,你捫心自問,這些年除了哄我媽給你們幹活、給你們錢,你什麼時候真心對她好過?」
「我怎麼沒對媽好!」陳翠芬被戳到痛處,眼神躲閃,嘴上卻半步不讓,「去年過年,我還給媽扯了新布做衣裳!婦女主任,各位領導,你們給評評理,我們家就是普通人家,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肯定不能像我哥我嫂子這種雙職工,不愁吃穿。可這些年我哥他們在海島,媽在老家不都是我們在跟前照顧著?這些都不算嗎?」
她這話顛倒黑白,把自己說成了孝順女兒,倒顯得陳建軍夫婦不孝了。
林秀蓮氣得直喘氣。
不是因為自己被污衊難受,而是心疼婆婆。
她扶著腰,第一次厲聲罵人:「陳翠芬,你還敢提衣服。每個月我們寄回去的贍養費是不是都是你們偷拿了,這件衣服還是建軍打電話回去問,才知道媽冬天都沒合適的衣服穿,只能待在屋裡,特地寄了錢回去,讓鳳英嬸子幫忙買的。是你們買的嗎?還敢往臉上貼金!」
院子裡一些不明就裡的軍嫂,聽了這些話,看陳翠芬的表情也帶上了幾分異樣。
「陳嬸子,是這樣嗎?「
陳桂蘭點頭,看向陳翠芬,「先不說你是不是我親生的,我養了你二十年,就算養條狗,二十年也養熟了!也知道沖主人搖搖尾巴!可你呢,你就是一頭永遠餵不熟的白眼狼!」
想到過去那些日子,她就好像被豬油蒙了心一樣,看不到真心對她好的人,錯把魚目當珍珠。
陳翠芬一看陳桂蘭幫陳建軍說話,急了,還要狡辯,李強搖了搖頭,站出來。
「大舅哥,我知道媽向著你們,幫你們說話,可你們也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往我們身上潑髒水啊。我們對媽好不好,老家的人都看在眼裡。沒有人誰說一句不好的。怎麼到了海島,就全是我們夫妻的錯了。」
「我知道你想多分點家產,可翠芬跟你是親妹妹。你不能因為我們在海島,孤立無援,就聯合外人對付我們啊。
各位領導,這些年,我們對媽掏心掏肺的,說我們給的錢少,我們認。可說我們虐待媽,把她當老媽子使喚,我們一個也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