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暖風吹進角樓,呼呼的聲音炙烤著每一個暴露在炎熱里的人。明明前天才下了大雨,可這絲毫不減這個下午的酷烈。
「阿諾哥,別看了,神仙這會兒不會來的。」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阿諾的鼻腔緩緩呼出一口氣,收回了投射在土路和塢堡外的目光。是啊,今天太熱了,得讓大家注意……避免傷口惡化。
他扭頭轉身走向庭院,這裡是傷兵的俱樂部,有不少閒不住的在院子裡活動。
「我知道,黑牛哥昨天說了,但他也說大哥晚些時候會來看咱們。」
「哈哈,在這兒待著不好嗎?又不用幹活。」
「你試試受這一戟……咱們能一樣嗎?」阿諾解開上衣,露出了側腰那恐怖的裂口。
「我又不是沒去,我也去打仗了!」
「可你保護過大哥嗎?」
先前只用了一天,這裡就充滿了黃色濃苔,好在張方妙手回春,竟施展出了那等奇術。
「快拉上,傷口不能沾灰塵。」葛老頭從屋裡走了出來,一身白色素衣,沒有裹頭,發白的頭髮肆意的披在肩上。
「我感覺太陽照的暖洋洋的,很舒服呀。」阿諾頂道。
「行,那你就這樣。」葛老頭這幾天已經和他們混熟了,「我到時候對你大哥這麼說,說你不聽他的話,還帶壞別人。」
「別特麼扣大帽子了,我注意著呢。」阿諾腰靠著桌子,拉上了衣服,一屁股坐在了庭院裡的石凳子上,李琳是個會享受的人,家裡什麼都不缺,陽光照久了這個石凳子,暖洋洋的……很舒服。
「呃……」身旁的小貓瞪大雙眼,抬起右手放在眉下看著遠方,「阿諾哥,你看那是什麼?」
遠處塵土飛揚,模糊中依稀可見快速奔馳的駿馬踏碎了原本死寂的土路。
「是大哥來了!」
為首者的身形從塵土中緩緩剝離,那人金面黑髯,身材高大健壯,仿佛一頭黑熊御馬而行,身後二十餘人,
皆具裝重甲!!!
「敵襲!」
阿諾一把抱住小貓將他撲倒,冒著冷光的箭矢穿過了小貓原本頭部的位置。
「快關門啊!」
「鏜——鏜、鏜!」
「鏜——鏜、鏜!」
角樓上的民兵也不是吃乾飯的,抬手便敲響了金柝,一長兩短的刺耳聲音劃破了傷兵俱樂部里的悠然。
「嗽!」
「嗽!」
「嗽!」
民兵同樣抬手反擊,可他們人在角樓上,門口沒人駐守。
「快去關門,快關門!」
阿諾痛苦的扶著左肋倒在地上,焉紅的血大片大片的從傷口中透出。
「阿諾哥,你傷口開裂了!葛老頭,葛老頭!這兒!你快過來呀!」
「別!」阿諾緊擰著眉頭,左手扶助,右手死死的抓著小貓的手腕,「別管我!」
「你快去關門啊!」
「哦!啊!我知道,我知道。」小貓一股腦的從地上爬起來,雙腿一軟,竟是又跪倒在了地上。
忽然,白灰色的瓦片帶著粉紅色的果凍被卷到了阿諾臉上,「不!!!」
阿諾茫然的舔了舔撞到嘴唇上的那抹猩紅,「又是這樣,怎麼又是這樣。」
葛老頭已經完全呆住了,傻傻的站在原地,那頭輕挑的灰發僵硬的保持在他的肩上。
阿諾右手抓著不遠處的石凳,使勁把身體撐了起來,踉踉蹌蹌的向著門口衝去,庭院裡有人傻站著,亦有人跑了過來。
「敵襲!敵襲!」
「快來人啊!」
幾個救世會好手放下手裡的活計向門口撲去,但……已經晚了。
阿諾親眼看見大丹哥被那騎兵勒馬一腳踢在胸上,整個人倒飛了十餘米。
「啊啊啊啊啊啊!」護理營主冉大姐手裡抓著釘耙,狠狠的劈在了馬的側腹上,那騎士理都不理,一腳踹出,順勢下馬。
馬兒身上的 搭後護著馬臀與尾根,大片的護甲下連馬寄生上接馬身甲,視等閒攻擊於無物。
冉大姐摸了摸嗡嗡作響的腦袋,快速從地上起身,一頭撞在了那騎士身上。
阿諾苦澀的摸到了濺在鼻樑上的鮮血,那騎士溫柔的左手拽住冉大姐的頭髮,右手從腰上拔下一匕首,輕巧的摸到了撞在他身上腦袋後脖頸。
「呲……呲呲。」
雪花濺了他一身,阿諾看著那雪肉模糊的斷投處,一口嘔出了胃裡的酸水。
從五里溝戰場下來的這些日子,是冉大姐一直不辭辛苦,帶領護理營照顧著他們,白天黑夜,端屎端尿。
他傷的重,不過勉強還能活動,用不著這個待遇,但有的是不能動彈的人因為冉大姐才活了下來。
阿諾一屁股坐在了影壁附近的地上,被那狂人拎著的皮球上,帶著她早上摘來的黃澄澄的蕓薹花。
不遠處的門口,角樓上的哨兵早就被鐵矛釘死在了幕牆上,在那洞開的大門口,二十餘騎鐵甲坐在具裝駿馬上,
緩緩魚貫而入。
「院子裡不好衝鋒,所有人下馬步戰,無甲者一個不留!」
……
……
「嗽!」
芮紋緩緩放下了手裡的角弓,扭頭看向旁邊的騎士「你,去把那人的馬牽回來。」
「唯。」
他拉開了臉上的兜鍪,很難想像這樣高大的熊羆全身披甲御馬的場景,方才血戰的雪很好的被護面擋住了,他金面黑髯的臉上不沾一滴雪。
「哈哈哈,芮兄,殺的爽啊,我也算是給我兄弟報仇了。」戰依從塢堡內走出,渾身浴血,這個健壯的中年男人仿佛從地獄中歸來,視世間美好於無物,只想讓他面前的一切燃燒。
見他彎弓搭箭想要射另一騎報信的騎兵。「不必了。」
芮紋開口道,皺著眉頭按住了他拉弓的手腕。
「嗯?沒想到芮兄還是個見不得殺生的大善人。」
「蠢貨!」
戰依鬆開拉弓的手,抖落了芮紋拽著他的右手,猛地撿起地上的刀,進一步與他對峙。
「哼!不知道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我看是你的老二見不得殺生吧。」芮紋沒有退避,反而迎著戰依驚恐的眼神,一把拽過了他手裡的大刀。
無刀取。
「長記性了?清醒了?」
他伸手拍打著戰依的臉,左右晃頭活動了一下頸部的肌肉,開口道:「你動動腦子,我射的是往許家跑的,你要射的是去流民區報信的,這能一樣嗎?」
「你……我……」
他想到了熊羆都沒有怎麼發力,只是左手單掌輕推,自己竟被額頭上那隻大手推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此刻,全場皆靜等那個下午,那是他這輩子最丟人的時候。
戰依心臟不再猛跳,語氣也弱了下來,向後退了兩步,伸手表示無害道:「可我們計劃里沒有這一項呀,要是那群泥腿子全都打過來呢?」
「若流民舉天下而來,請為爾等拒之;偏將幾千之眾至,請為爾等吞之。」
悶雷一般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他這輩子見過很多猛男,就是曾經那座難以仰仗的大山……殺劫,放在這人面前也不過是個喜歡跳起來打別人膝蓋的熊孩子罷了。
聽著面前這鐵塔用請這樣的話輕視羞辱他,戰依沒有一點反抗的意思,若是他,還真有可能做到。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按原計劃行事,不過我要稍作修改。之前我讓你們停手的重傷員就扔在這裡,再把李琳的塢堡點了。」
「好,我這就下令讓他們去做。」
「慢!」
「怎麼了?」戰依執行力超強,都快走到門口了。
「放火之後你帶五個人去那流民區門口截殺信使,伺機放火,擾亂他們的軍心。若他們出動大軍你就用裝備優勢牽制滋擾他們。」
「那你呢?」
「時間差不多咯,我帶著剩下的人去找那張方。」
「集合!」
戰依沒有異議,看著那尊翻身上馬的鐵塔,他知道沒有人能阻擋他。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看著芮紋帶領十九騎,背影慢慢消失在,
那滾滾熱浪下。
……
……
「張神仙,你臉上帶的是什麼?」
侯謙扶著車轅下了半敞著的偏幰牛車,皺著眉頭看著不遠處只露一雙眼睛,整張臉都被白布包裹住的張方。
之前是太著急,只能騎馬。今天這場會議由他所控制,一旦事成。
既收穫了孫家的感激和大量物資,又能幫張方弄到急需的糧草得到他的友誼。
如此,他便是這鄴城外的一大士紳盟主,後面只要他多辦幾場文會,茶會,說是在野名士也自無不可。
「大哥的臉傷到了,醫師說必須要避光。」張德彪在一旁悶聲悶氣的解釋道。
「張神仙的病不嚴重吧?怎麼不見他使用仙術?」
王胖子笑著碘著個臉,從自己的敞篷牛車上下來,一身青色大袍披在身上,頭戴小玉冠,還像是那麼回事。
此世士人崇牛車而厭馬車,牛車慢車行於街衢,牛步徐緩,穩、奢、舒適,車內又可憑几閒談,自是一副名士模樣。
另外兩位塢主今日也擺起了排場,乘牛車而來。
「用不用仙術還輪不到你來說。」李進面露不善,把王胖子頂了回去。
「呃……」王胖子剛要開口。
「哎!不要傷了彼此的和氣嘛。今天大家都是為我而來,賣我侯某人一個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