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因緣,長史陷

  之後禪師向羊長史提供了其他的選項。

  「你的妻子對你不忠,你的好朋友背叛了你,你的——」

  「換一個吧。」羊沖逐漸明白了這套玩法,對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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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那就假設你工作失利,被大王罷官了。」

  「絕對不會。」

  「什麼叫絕對不會?」

  「無論怎樣,我都絕對不會被大王罷官。」

  「試著發揮你的想像力,劉通。你的……」

  「我的名字是羊沖,泰山羊氏,你這賤種,竟敢羞辱我家門第!」

  羊沖大怒,只見禪師向他揮出巴掌的方向抬過臉,他頓時感覺和這個人發怒一點作用都沒有。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為什麼要我發揮想像力?我不是個會脫離現實的人。」

  「你怎麼知道你所謂的現實就真的是現實?」禪師依舊鎮定,面露微笑。

  「你又怎麼知道不是?」羊沖反問道。

  「可要是你有疑惑,你就應該嘗試一下其他的現實。」

  「我沒有疑惑。」

  「我懂了,你……」

  「停,聽我說,我是來考察的,我是布萊克的朋友,也出錢投資你們建這個地方,所以我想來這兒看看。」

  「你不參與進去是理解不了道的。」

  「好吧,我已經在努力了,但請別指望我去發揮想像力。」

  ……

  ……

  「師傅,我們為什麼要設立這個地方?」

  布萊克慈悲的看著他,哪怕是他也要承認這個時期士族的變態,這幾日的經歷讓他大開眼戒。

  目前悟道基地各項理論實踐都走上了正軌,他的任務逐漸完成,最近其實很少回到這裡了。

  「好問題!我問你,人活著是為了什麼?」

  禪師,這個時候他還不是禪師,只是個普通的年紀不大的郡學生,怎麼拜在他門下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他拋著木塊,衪讓他做一個誠實的悟道者。

  「是為了為了!」

  「回答的很好,但並非所有人都生來是為了為了。

  人有五個需求,我將其從低到高排序,分別是生理,安全,社交,尊重,自我。」

  台下有著三十多人,從中篩選的精英、僧人、士族、學生、平民、農戶,凡是願意進行實踐,悟道程度高的骨幹都在其中。

  也不能說的都,木塊指引他來這裡傳道,木塊指引他們來這裡聽講的人都在其中。

  「我曾經是一個孤獨的求道者,我用木塊指引我的方向,但是有一天我發現我這樣是極度愚蠢的,就像是個找到了長生不老藥的人,只把它放在花瓶里。」

  「我就問道說,大道啊!翱翔在高天之上的隨機之神!你是否願意被世人所知啊?」

  「我給了願意和不願意各一半的機會,祂回答我說:好。」

  台下的人對這一切的起源也是十分感興趣,這與他們息息相關。

  「可並不是每一個人都願意接觸,起初甚至我很難找到願意傾聽我的人。

  誘惑是一門技術,只有誘惑才能把原本被當成不正常的,不被需要的,邪惡的,以及不值得去做的事情變成正常的,被需要的,正義的,並且值得去做的事情。

  簡單的說,誘惑是一門通過改變一個人的觀照物進而改變他的性格的藝術。當然,我指的是通常意義上對於「無辜者」的誘惑,而不是指狼狽為奸時的互相誘惑。」

  台下的人都大笑了起來,他們都有被誘惑或者說度化別人的經驗。

  布萊克的記憶里有著相當多心理治療的片段,弗洛伊德有本書叫做性學三論,很多人心理問題的根源都是成長過程中一個或幾個階段得不到滿足的結果。

  「我來說說這五個需求,最基本最原始的是生理需求,比方說食物、水、睡眠、呼吸、性等生存基本需要。」

  不少人包括我都是普通人出身,對此深有感觸,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都是為了食物而忙碌。

  「第二層是安全需求,比如說人身安全、健康保障、財產穩定、生活秩序。」

  鄴城中的寒門學生,很小的時候加入寺廟的僧人對此都很有感悟,吃飽了,接下來想的雖然沒有這麼抽象,但如果從具體歸納為抽象的話,也確實是這幾點。

  「笫三則是社交需求,諸如親情、友情、愛情、歸屬感、群體認同。」

  貧瘠的土地里開不出美麗的花,在缺衣少食的情況下這些就是虛無縹緲,空中樓閣的東西。

  一起土裡拋食的鄰居最見不得的可能就是你發了筆橫財,比他多了些什麼東西。

  這時期很多農人拼命生的目的除了晚上無聊,就是因為大一點的孩子帶小一起點的孩子,只要到了六七歲的孩子就可以去當學徒工,分擔家務或者補貼家裡。

  資源實在太過貧瘠,哪怕是在相對能吃飽的環境下,沒有硬性的約束,兄弟之間更多的還是競爭,這些情感在士人學生中還有感受,對普通人來說是個極度奢侈的東西。

  「第四則是尊重需求,所謂自尊自信、他人認可、地位、成就感。」

  在座的人現在雖然都不在乎這個,但大都對這些詞彙感到陌生。

  「最終的需求是自我實現,實現潛能、理想抱負、創造力、人生價值」

  見台下的眾人都不明所以,布萊克繼續說。

  「就比如把我們聚在一起的原因……悟道,你們在外面讓方塊去抉擇,接受衪的指引,其實就是一次一次的完成自我實現。」

  台下的眾人讓木塊幫忙做決定的,早就不僅僅是每天幹什麼,這個時候保持什麼情緒,今天要扮演什麼職業,甚至是他是誰?所有的人生規劃,每個月,每天,每時,都在悟道的過程中。接受衪的指引。

  他們這幾周都在鄴城以及整個司州冀州取得了不錯的成果,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度化別人的方法,但是不夠系統,更不夠效率。

  『木塊要的,是一個悟道者的王國,把一個人變成所有人的子宮,一個道的兵工廠』

  「所以如果我們要去改變一個人,可以從他最基本的需求入手。」

  根據布萊克的記憶片段,要把一個同性戀變成一個異性戀,至少需要兩年的心理分析治療,並且成功率很小。

  嗯。那如果是把首映者變成採花大盜,把貞潔烈釹變成碭婦,把銫情狂變成禁慾者。

  很難,但不是不可能。

  「要想改變一個人,就必須改變他介意評價自己的觀照物。不明白嗎?觀照物就是你所參考的對象,這是一種很抽象的概念。但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人就是有他的觀照物所塑造的。」

  放在後世人群,機構,作家,雜誌,電影主角,哲學家,他們的喜惡是他們自我評價的依據。

  「一個人心裡之所以會有重大波折,產生「身份認同危機」,正是由於觀照物的改變而導致的。從父母變成了同輩人,從同輩人變成了村子裡的瘋子,從老正經變成銫情狂。」

  謝紜想到了很多,他是少見的獨生子,這一脈的人丁並不興旺,從父母親培養下去拜師另一個宗族……裴家請來的大儒,在那些抱成團的裴姓小子中,他混的並不如意,這也許就是觀照物從父母變成了同輩人。

  「從我是一個好兒子到我是一個好小子的轉變是革命性的,舉個例子來說,如果那人的哥們今年認為忠貞重要,明天又認為它不重要,那人就會從忠貞的丈夫轉變成一個風流鬼。

  但他本人的思想並沒有發生革命,因為整個規則沒有改變,他只是隨著細節也就是參照物的改變做了調整。」

  布法師的最後一句話一出,全場頓時嘈雜了起來,哪怕前面聽的不是很懂,最後一個例子也是讓這些棒小伙兒們明白了為什麼要修建這個地方。

  ……

  ……

  之後羊長史就被帶到了「青愛室」。

  「你想要哪種愛的體驗?」

  「啊?」

  「就是你想要哪種歡愛體驗?」

  「哦,」羊長史說到。「好的。」他只是覺得這個地方現在有些乏味,布萊克這人,耍了這麼多花樣,只是個龜公嗎?

  「好的,然後呢?」

  「好的,我會要一種歡愛體驗。」

  「可你還沒說想要哪一種。」

  「呵呵……隨便,哪一種都無所謂。」

  禪師把一張含有三十六種關愛角色選項的紙遞給了羊沖,他完全知道羊沖在想什麼,很多人都這樣想過,但他馬上就會明白……

  「有沒有哪些選項是你特別喜歡,或者不希望被列入選擇範圍的?」他問道。

  羊沖看了看這張紙,字很規整,是一種極方正的隸書,字體卻與它所記載的內容格格不入。

  上面寫著:「你想被一個……瘋狂的愛著」,「你想瘋狂的去愛一個……」,「你想被一個……溫情脈脈的追求」,「你想溫情默默的去追求一個……」,

  「你想被一個……強硬的愛」,「你想強硬的愛一個……」,「你想觀看他人表演」,「你想被其他人觀看表演」,

  「你想看兌衣舞?」,「你想當青⺕,支女,青夫。男支,婚姻幸福的……」

  空格處的選項有很多包括:一個年輕女人,一個老女人,一個年輕男人,一個老男人,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兩個男人或兩個女人,崑崙奴,粟特人,北海人,交州人……

  「這都是些什麼東西?」羊沖徹底麻了,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禪師。

  「你只需要選幾個你感興趣的選項,然後讓木塊來決定你要模擬哪個場景。」

  「最好把「強硬」和「被強硬」給我去掉,這兩個剛才我已經體驗過了。」

  「好的,還有別的嗎,周大?」

  「別不停給我換名字。」聽到這句話,羊長史突然想到反正這裡也沒人知道他是誰,或者說沒人在乎他是誰。

  「抱歉,石良。」

  「把那些不管幾個男人,什麼男人都給我去掉。傳出去對我名聲不好。」

  「可這裡沒人知道你是誰,也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我是羊沖,操了!我說了五六次了!」

  「我知道,劉海子,不過就在今天我們這裡還有幾十個羊沖在接待,所以你大可不用擔心。」

  「幾十個?」羊沖怒急攻心,突然被氣笑了。

  「那是當然,在你開始第一次隨機生體驗前,你要不要先見幾個?」

  「我還真踏麻想見一見!」

  禪師帶他到了一間寫著「狂歡之夜」的房間,裡面的人有的坐在奇怪的桌上,有的坐在很高的凳子上,還有很多人拿著漆木羽觴四處遊蕩,那股濃郁的味道讓他回想起了布萊克找他的那個下午。

  禪師拉著一位壯漢的手對他說:「羊沖,這位是餘年。餘年,這位是羊沖。」

  「草了!」羊長史說道。「我才是羊沖!」

  「哦,你真的是嗎?」壯漢曖昧的對羊長史笑著。「我也是,太棒了,很高興見到你,羊沖!」

  羊長史不情願的握上了那壯漢遞來的手。

  「一看見那個又瘦又黑的羊沖沒?」壯漢問道。「那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小伙子。」

  「沒,我沒見過,而且我也不想見。」

  「好吧,其實他也蠻沒勁的,不過那個年輕的肌肉女羊沖就不一樣了,你一定要見見他洋,羊沖。」

  「嗯,再說吧,不過我才是真正的羊沖。」

  「太巧了,我也是。」

  「我是指在外面……這該死的地方外面!」

  「哈哈,我指的也是啊,包括那個又黑又瘦的羊沖,和那個年輕的肌肉女羊沖,還有那個可愛的小男孩羊沖也是,每一個都是……」

  「可我是真正的羊沖!」

  「太巧了,我也是真正的……」

  ……

  ……

  木塊是我們的避難所,是我們的力量,

  是我們在患難中隨時的幫助。

  所以地雖改變,

  山雖動搖到海心,

  其中的水雖砰訇翻騰,

  山雖因海漲而戰抖,

  我們也不害怕。

  寧可在求道院中看門,

  不願住在不會變動的帳棚里。

  因為隨機得道真神是日頭,是盾牌,要賜下恩惠、榮耀、愚蠢和羞恥。

  祂未嘗留下一樣好處不給那些胡亂行動的人。

  哦隨機得道真神啊!我的木塊

  倚靠你的人便為有福!

  一引自《混元隨機教得道寶卷》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

  羊衝心不在焉的指揮屬官把有用的案牘搬到將軍府,此刻正在河間王身邊。

  「子虛,這就是你字的來歷嗎?」

  「是的殿下,道體虛空而用之不竭,家父取虛懷若谷、道體沖和之意。」

  羊沖把頭轉向河間王,把幼時重複過至少幾十遍的話語背給他聽。

  「孤調給你那一營兵馬好用否,失蹤案查的怎麼樣了?」

  羊沖斜眼看著自己系在腰間的小袴囊,右手看似整理衣服,卻讓其中的兩個小木塊旋轉了起來。

  「大王!查清楚了!張舍人應該比我更懂此事,好像是他手下一個叫什麼張德彪的橫行鄉里,擄掠百姓!」木塊的結果讓他不由的打了個寒戰,明明是陽光燦爛的正午,

  現在像是被那喜聞樂見的未來凍到了,站穩後對著河間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