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嶄新的面具被她擲出,來到那隻巨獸的頭顱旁。
天陰四高亢的鳴叫一聲,面具化為一哭一笑兩顆全新的羊頭能量體,構成一隻看起來異常詭異的生物。
捂著胸口,北河三伸出左手,咳嗽一聲。
「去!」
「昂!!!」
天陰四劈開浪涌,巨量的魔力開始在它周身環繞。
三顆頭顱形態各異,白色,金色,白金色,三種顏色的氣流逐漸雄渾。
九月廿二在這個結界裡的擬態體不夠完全,甚至連神智都無法具現。
但即便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超巨星級的星獸,僅憑本能與無意義的魔力發泄,就已經超越了上一場比賽的四月十。
巨鯨在海中翻滾,紫黑色光輝從深海中浮現,照亮整片白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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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平面急速上升。
【赤淚島即將在一分鐘內沉沒。】
島上還在追逐著的兩位魔法少女一見這個提示,登時慌了。
同時,從其他四個島往大紅方向靠近的其他選手,也都止住步子。
「可惡,拼了!」
追逐著畢宿二的魔法少女咬牙一發狠,將自己能調轉的全部魔力聚攏,向畢宿二發起衝鋒。
畢宿二也雙眼赤紅,即將反撲。
新約魔法少女們爭搶的爭搶,撤離的撤離,擺爛的擺爛。
活脫脫一副眾生態。
巨鯨的活動讓天空飄起大雨,雷光映襯出天際唯一正對星獸的女人。
季蔥瑤和柏可可在不同的屋子裡,看見這一幕產生了相同的滋味。
「北河三姐姐……」
北河三站立在天陰四正中間的頭顱上,表情肅穆地注視著下面積蓄力量的九月廿二。
魔力迸發。
星獸吞入大量混雜魔力的紫黑色海水,身上的紋路愈發精純。
最後,從那一張深邃可怖的大口中,噴出熾烈的吐息!
毀滅的光波照亮天際,穿過所有魔法少女的頭頂。
島嶼紛紛發出悲鳴,海水灌上陸地。
已經有十數位魔法少女畏懼地逃離結界,剩下的也慌忙地追尋還能運作的撤離點。
【警告,赤淚島撤離點已全部失效。】
【警告,青涕島撤離點……】
【警告,蒼泣島撤離點……】
【警告,玄悅島……】
結界內已然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十數年前九月廿二引發的大災難,在這個小小的白海中,在只有二十四人的結界裡,濃縮著展現在百萬觀眾面前。
吐息最終命中那隻三頭巨羊。
刺眼的紫光炙烤著天際,亮的讓柏可可房間這種漆黑環境染上晝色,少女忍不住眯起眼睛。
待得光輝散盡,九月廿二睜著眼,身上氤氳著高溫凝結後的白煙。
褚梧桐忍不住在心底發問,這一擊誰能接住?
如果在現界,如果是真正的九月廿二,如今的世界上,還有誰能接住?
「昂!!」
天陰四的鳴叫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比賽。
三頭巨羊衝出爆炸產生的塵煙,在它的庇護下,其頭顱上的麗影踏步而起。
北河三舉起左手,身下天陰四通過三顆腦袋,將三色魔力源源不斷地輸入她體內。
一根碩大的金色長矛在女人高舉的掌心中形成,並伴隨著魔力的壓縮而越來越凝實。
咬著牙,臉上的表情因為竭力而猙獰,北河三將這隻長矛狠狠丟了出去!
——驅神雷鞭!
長矛前後閃爍凌厲的雷電,燒灼空氣,在連環的爆鳴聲中瞬息而至!
星獸無神的眼瞳中,倒映出無限逼近的雷光。
「轟!!」
爆炸產生的音波震起數十米高的巨浪,洶湧地撲向島嶼僅剩的陸地。
然而先前狼狽的、還未撤離的新約魔法少女們,則早已停在自己的位置一動不動,
目瞪口呆地注視著北河三施加的那一記堪比神跡的攻擊。
她們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能做到這樣,同樣是擁有魔力的魔法少女,為何她那麼與眾不同?
畢宿二與另一位追逐她的魔法少女看了看她們趨之如騖的大紅魔器,
相顧無言,苦笑著被浪潮吞沒。
世間竟詭異地安靜了片刻。
直到被結界關閉的提示音打破。
巨蟹座忍受喉嚨的乾澀感,強撐著讓自己興奮起來,並大聲解說道:
「真是酣暢淋漓的一場大戰!」
「原本我以為超巨星級別的星獸已經為這場比賽定了性,註定這是一次以逃亡為主的搜索作戰。
但北河三選手橫空出世,帶給我們一場無與倫比的視覺盛宴!」
「星獸已確認被擊殺!本次積分賽的頭名為——北河三!」
「可惜的是畢宿二選手的大紅,但人各有命,我們也無法苛責什麼」
「更多本場比賽的具體數據,以及選手們的收益,請關注……」
…………
公司的公廁,程白回到現界,痛苦地長吸一口氣。
大顆汗珠在他額頭凝結,滴落下去。
他確認廁所無人後,一邊輕聲咳嗽,一邊跌跌撞撞地走出廁所隔間。
被結界抽出大量魔力以後,仍然驅使自己使用月影級別的力量,到底讓他徹底虛脫,讓他本就因為最終戰落下病根的身體更顯頹態。
程白捂住胸口,躲到門後坐在地上。
左手戒指上的寶石迅速染上紫黑色,與房間的昏暗融為一體。
程白見狀,右手慌忙按上手背,同時雙手疊覆捂上血色漸淡的嘴唇。
這位自未婚妻死去那天開始,已然十多年沒再哭泣過的中年男人,竟然流下眼淚。
「對不起……阿冷,對不起……」
他小聲抽泣著。
疲憊,隨後意識逐漸遠離。
男人的聲音徹底消逝。
過了數秒,梳著半高馬尾的女人推了推眼鏡,神態自若地走進男廁所。
妃小洛背起程白,感受著臉頰偶爾傳來的粗重呼吸。
「哇,小洛,你力氣這麼大!?」
「咦,小洛?程工這是……」
一路上,不斷有人走上來詢問情況。
「哈哈,我別的本事沒有,蠻力倒有的是。」
「程工他累著了,這段時間還是少讓他加班為好。」
妃小洛一一笑著回應。
程白手下的新人工程師們見狀,撓撓頭不好意思地退開。
「我送他回去。」
妃小洛說著,在眾人疑惑她究竟知不知道程白家住哪裡的目光中,離開辦公樓大門。
順著馬路走了許久,來到停車場的隱蔽角落。
一輛豪車停在此地。
駕駛座處光芒一閃,一位身著奢華長裙、披著翠綠披肩的艷麗女人走出。
她畢恭畢敬地向妃小洛行禮:
「殿……」
凌厲的目光鎖定,女人急忙改口:「小姐。」
「下次再叫錯,我就把你嘴縫上。」
將男人溫柔地放進后座,妃小洛自然地坐在他身邊:「省得你說漏嘴給我惹麻煩。」
女人後怕地聳聳肩,重新把起方向盤。
「去柳岸小區。」
女人淡定地踩下油門,不去問為何自家小姐知道雙子座大人家的住址,免得再觸及霉頭。
可是妃小洛似乎不打算讓她履行言多必失原則,
一個問題冷不防從后座甩出:
「摩羯,我問你。」
妃小洛取下眼鏡,露出那雙伶俐有神、靈韻飛揚的俏瞳:
「你覺得一位暗化的魔法少女,最多能保持多少年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