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肝火旺
龐雨琴嗔道:「瞧你說的啥話?我這不是找你來商量的嗎?再說,這件事情還要你哥哥和青黛的同意,我們都希望你能找個好人家,有個好歸宿。你哥現在是朝廷從四品的提刑官,在朝廷也算得上一號人物了。你是他妹子,找的親家自然不能差了,這門當戶對還是要講的。這樣吧,你要是答應了,嫂子就先替你留心著,遇到合適的人家了就跟你說。不過,說到底還得你同意了,才能托媒說親。你覺得呢?」
柯堯見龐雨琴一臉誠意,並無戲謔之意,便收斂了笑容:「多謝嫂子關心,不過,我現在還小,暫時還不想考慮這件事情。」
「十五歲還小?我大姐十五歲就已經有孩子了!」
「那嫂子跟我哥呢?」
「我?我不一樣,我是奶奶他們打賭輸了,把我嫁給了你哥。」
「嘻嘻,那嫂子不高興嗎?」
「呵呵,那倒也不是,你哥人很好,我能嫁給他是我的幸運。」
「你也不錯啊,聽我哥經常誇你端莊賢惠呢。誥命聖旨也是這樣誇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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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雨琴笑道:「說著你的事,怎麼扯到我身上去了,快說,行不行?」
「什麼行不行啊?」柯堯笑嘻嘻裝傻道。
「給你找婆家啊!」
「嫂子,我很敬重您,也敬重哥哥和幾位姐姐,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我是個孤兒,兄嫂就是我爹娘,你們做主好了。」
「你這丫頭,那好,我就當你同意了!你放心,兄嫂不會擅作主張的,我們只是幫你物色,你的婆家,最終還得你自己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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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後院。
杜文浩和錢不收此刻正坐在院子裡的一個簡潔的小屋裡,屋子雖然簡陋,但是布置的很精巧,桌子上還放著一瓶野花,正散發著陣陣幽香。
冷掌柜從裡屋領出一個穿著一身素衣的女子,頭髮像是才梳過,看起來利索乾淨,冷掌柜將女子領到杜文浩面前坐下,那女子有些不好意思一直低著頭,直到冷掌柜喊了一聲韻兒她這才抬起頭來,杜文浩見女子頗有幾分姿色,只是在燈光下,臉色不是很好。
冷掌柜站在韻兒身後,對杜文浩說道:「賤內剛才發病過,所以現在不會有什麼問題,杜大人請放心。」
韻兒怯生生地抓住冷掌柜一隻手,冷掌柜低下頭來哄到:「乖,我給你講過,這個杜大人可是給皇上看病的御醫,你聽話,乖乖坐下,讓御醫給你看看。」
韻兒聽話地在杜文浩身邊那張椅子上坐下,把手放在茶几的脈枕上。
杜文浩伸手上前搭脈,明顯覺得韻兒的手往回縮了一下,杜文浩微笑著看了看冷掌柜一眼,然後對韻兒說道:「你平日有什麼不舒服?」
韻兒不語,冷掌柜道:「平日不發病的時候挺好,但是一旦發作起來就兩眼發直,眼前發黑,有的時候連我站在跟前都看不見了。」
杜文浩道:「那麼發病的時候有什麼症狀?」
冷掌柜:「渾身抽搐,一般幾天發病一次,每次按住她的人中她一會兒就能醒過來,但是碰上陰雨天或是她受了風寒心情不暢的時候,一天甚至會發病三四次。」
杜文浩哦了一聲道:「還是讓尊夫人自己講吧,要想知道病根在哪裡,還須病人自己說才準確。」
冷掌柜不好意思地說道:「是是,韻兒她膽子小,除了和我一般不和任何人說話的,所以……呵呵,好吧,韻兒,乖,你自己給杜大人說。」
韻兒低頭輕咬嘴唇,細弱蚊蠅道:「其實夫君說的……就是我想說的……」
杜文浩問:「你病了多長時間了?」
韻兒:「自打小時候懂事就這樣了。」
杜文浩有些愕然。冷掌柜道:「其實韻兒嫁給我之前就這樣了,因為我們兩家是鄰居,所以我很清楚她的這個病。」
杜文浩有些感動,雖然韻兒確實美貌。但是這個病發病這麼頻繁,換成誰都不願意,冷掌柜卻還是娶了她,還細心地照料她,真是難能可貴。想到這裡,杜文浩不禁輕嘆了一聲。
冷掌柜以為是杜文浩認為韻兒的病情嚴重,焦急地問道:「大人為何長嘆?」
杜文浩道:「我感嘆世間像你這樣重情義的人不多啊。」
冷掌柜聽罷鬆了一口氣,見韻兒深情地看了自己一眼,自己也回望一眼,然後對杜文浩說道:「我們兩青梅竹馬,在韻兒六歲的時候我就告訴她我要娶她的,韻兒大一些後,我就軟磨硬泡讓我爹娘提親,結果一提,她爹也同意了。嘿嘿。」
杜文浩心想,這樣一個女子,能嫁出去就不錯了,看樣子你們家也應該家底不錯,自然忙不迭同意的了。笑道:「你們很恩愛嘛。」
「是啊,她儘管有病,但已經是我冷家的人,我自然該一輩子好好照顧她!」
韻兒甜甜一笑,深情地瞧了冷掌柜一眼。
杜文浩道:「賢伉儷真是夫妻恩愛的楷模啊。」
冷掌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請大老爺給賤內看病吧。」
「嗯,冷夫人,你平日有無胸悶氣短的情況?」
韻兒道:「嗯,有的,而且一生氣就覺得特別不舒服,睡得也不好……」
剛說到這裡,一陣風將虛掩的門刮開了,哐當一聲,韻兒啊地一聲,險些從凳子上摔下來,冷掌柜趕緊扶住韻兒。
韻兒卻如同換了一個人,猛地一掌推開冷掌柜,厲聲尖叫道:「你是故意的!你之前還說今天晚上要下雨,那下雨就會颳風,所以你不將門關上,就是為了嚇我!走開啊!」
明明是這韻兒無理取鬧,可冷掌柜卻趕緊給韻兒陪著不是,走到門前將門關上,然後回到韻兒身邊,韻兒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過頭去不理他,冷掌柜尷尬地沖杜文浩和錢不收笑了笑。
杜文浩一臉愕然跟錢不收相互對視了一眼,都覺這韻兒真是不可理喻。杜文浩又問:「夫人,你平日清晨起床,是否覺得喉嚨里有痰?」
韻兒想也不想,沒有好氣地說道:「不知道!」
冷掌柜額頭冒汗,忙低聲道:「韻兒!你怎麼可以這樣和大老爺說話?大老爺是御醫,是皇上身邊的御醫啊!不能這麼跟大老爺說話的!」
韻兒突然間像是從夢中驚醒,晃了晃身子,低聲道:「我……,我又發火了,真是對不起,大老爺,我其實也不想的。」
「呵呵,不妨事,你果然很容易發火,看來是肝火比較旺,女人肝腎氣虛就會這樣,所以常常說氣大傷身,其實是氣大傷肝才對。」
中醫的肝火旺,就是肝的陽氣亢盛表現出來的熱象,肝氣有疏泄功能,能調暢氣機,人的喜怒哀樂情志活動雖分屬五臟,但由心所主,心主血脈,血的正常運行,又要依賴於氣機的調暢,肝氣氣機調暢,氣血和調,情志活動就正常;反之,肝氣鬱結,心情就抑鬱不樂;若肝氣鬱而化火,或大怒傷肝,肝氣上逆,就會煩躁易怒,亢奮激動,血隨氣逆,發為出血或中風昏厥。
肝腎陰虛和肝火旺兩者是相互作用的,肝火旺時間長了會傷陰,從而導致肝腎陰虛,而肝腎陰虛時間長了也會反過來化火。
韻兒連連點頭:「是,韻兒謹記大老爺的教誨。」
「嗯,夫人出恭如何?」
韻兒有些害羞,想了想,低聲道:「小便還行,就是有點黃紅黃紅的,大的有些乾結。」
「嗯,這就對了。不收,你來看看,該如何辯證?」
「是師父。」
錢不收提腕診脈望舌,又索要了前醫的方子查看了,沉吟片刻,說道:「回稟師父,老朽辯為肝腎虛弱,痰火氣鬱之證。」
「很不錯,前醫有何不妥之處?」
「前醫不辨虛實,屢投攻痰克伐之藥,他們不知道這些藥針對那些因脾虛而生痰的人,或身胖痰濕的人才有效,夫人病程日久,由實轉虛,加之體瘦,發時口無痰涎,且久發頻發,腎氣已大傷,實乃虛實夾雜之證,故不可因痰而妄用克伐。」
「嗯,你覺得該如何用方?」
「清熱平肝,調氣滌痰,熄風鎮驚,補腎養心。補虛與祛邪並進。」
「很不錯,」杜文浩頻頻點頭,「不收,單論大方脈而言,你已不在我之下了,若論小方脈,你該做我的老師才對。呵呵。」
錢不收急忙躬身一禮:「師父謬讚了,老朽痴長几歲,多診治些病案而已,要論岐黃一道,老朽所知與師父相比,如月下螢火,微不足道。」
「哈哈哈,行了,咱師徒兩就甭在這相互吹捧了。你來擬方好了。」
「是,師父。」
錢不收擬好方子,遞給杜文浩過目。杜文浩看罷點頭,將藥方遞給冷掌柜:「找方抓藥,切記一點。不能生氣!」
冷掌柜連聲說好。杜文浩沒理他,對韻兒道:「我說的是你不能生氣,你家老爺對你這麼好,每次你感到怒火上來的時候,你就多想想你們老爺對你的好。」
韻兒道:「我也知道,可是,有時候怒氣上來,怎麼都克制不住的。」
「事在人為。你吃了我這副藥之後,會發現怒氣慢慢會減弱的。」
「是啊?多謝大老爺!」
看完病,冷掌柜自然千恩萬謝,付了一筆不菲的酬金,杜文浩也沒客氣,把錢收了。
杜文浩和錢不收從後院出來,見柯堯一個人坐在台階上雙手托腮兩眼望著天空發呆,連杜文浩走到面前都沒有察覺。
「丫頭,在想什麼呢?」杜文浩笑著說道。
柯堯姿勢不變,眼角瞟了杜文浩一眼,又望著天空,悠悠道:「想去找人給我算上一卦。」
杜文浩坐在柯堯身邊,道:「想算什麼,姻緣還是求財?」
「我哥是大財主,我還缺錢嗎?就算我們柯家的家財也足夠我花的了。女孩子想心事,自然是姻緣嘛,求一求也好,免得一天總有人擔心我嫁不出去。」
杜文浩笑著正要調侃兩句,一陣風吹來,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又把話咽下去了,起身說道:「好了,不要在這裡坐著了,入秋了,當心著涼。回去睡覺了。」
柯堯道:「哥先回去吧,我還不困,睡不著,想再坐一會!」
杜文浩俯身下來,低聲說道:「聽說這山上有狼哦!」
柯堯望著黑漆漆的山,禁不住打了個哆嗦,起身拍了拍屁股,勉強笑了笑道:「好吧,回去睡,——不過我是聽你的話才回去的,可不是怕狼哦!」
這時,英子從客棧里跑出來,拿著一個小碗,碗裡放了一些鮮紅的漿果,看著十分誘人,跑到杜文浩面前笑著說道:「少爺,嘗嘗吧,這是柯堯我們在後山摘的野果,好吃著呢。」
杜文浩伸手從碗裡拿了兩枚果子放在嘴裡,果然是酸甜可口。贊道:「果真好吃!」
英子將手裡的碗遞給杜文浩道:「那拿回屋吃吧。」
「好啊!」杜文浩將碗遞給錢不收:「嘗嘗?」
錢不收忙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腮幫子:「我怕酸。」
「沒口福!」杜文浩笑道,將碗遞給柯堯道:「你也嘗嘗。」
「我吃過了,摘的時候吃了好多呢。」
「哈,原來是吃剩了才給我,哼,我不稀罕!」嘴上說不稀罕,手裡可不閒著,又抓了幾顆塞進了嘴裡,一邊有滋有味地嚼著,一邊含含糊糊說道,「回去睡吧!」拿著碗邊吃邊上了樓。
回到房間,龐雨琴已經躺在床上了。杜文浩將手中的碗遞給她:「嘗嘗,野果!」
龐雨琴將一枚漿果放在嘴裡:「嗯,挺好吃的。」
杜文浩將碗放在桌上,走到床邊伸了一個懶腰,仰面躺在了床上。
龐玉芹說道:「今兒個我看了一個話本。上面有一段故事,涉及到醫案。我看了半天也沒明白。你能不能給我說說?」
杜文浩雙手枕著頭,翹著二郎腿說道:「行啊說來聽聽。是什麼故事啊?」
「故事你不用管。說是有個女子,無緣無故的口臭。早上起來的時候口臭特別明顯。晚上睡覺也睡不好,而且不容易安睡。他找了幾個郎中,說他有胃火。給他開了清熱瀉火的藥。沒想到吃了之後口臭沒有減少反而更厲害。媒婆見她都要捏鼻子,說這樣的女子沒有誰家會要的。把這女子愁得天天哭泣,都要尋短見了。他老娘無計可施就帶著她去燒香拜佛,求菩薩保佑治好他口臭的病。」
「沒想到,在寺廟裡口臭把和尚都熏得到處躲藏,不願意靠近。這女子更是又羞又窘,哭得都昏過去了。這時正好有個鈴醫也來燒香拜佛,見到之後說他可以治療。老婦人病急亂投醫,便求他醫治。鈴醫問女子感覺。女子說口乾口苦,神疲乏力,睏倦嗜睡、喜歡嘆息。惡寒怕冷,冬天四肢欠溫,平時口淡乏味,口乾不想喝水,吃飯胃口也不好,二便倒還可以。」
杜文浩插話問道:「那鈴醫有沒有給他望舌之類的?」
湯玉琴說:「有啊,話本中都寫明了。說她舌淡暗胖大,邊有齒痕,質嫩,舌下脈絡迂曲,舌根部苔微白膩,脈沉細弦,寸脈浮,雙尺脈細弱無力。」
杜文浩笑道:「你倒記得清楚。」
龐玉琴也笑了:「我為了跟你討教,所以可以背下來了。那鈴醫開了一個方子,是吳茱萸四逆湯合苓桂術甘湯加味,結果就治好了,真是神了。可以我卻不明白其中道理,你說是個什麼道理?」
杜文浩二郎腿晃動兩下:「這有何難?她這口臭是陰火導致的。三陰不升,相火不秘。應當舉升三陰引火歸原。一般來說,口臭是由於火導致的,但火分少壯,必須要加以區分。如果凡是口臭全部都清熱瀉火,那就麻煩了。因為少火當訓當護,壯火當誅當滅。這個病患口臭,前醫用清熱瀉火的藥,口臭不減反而增加,就表明她的口臭不是胃火,她的四診也說明了這一點,她沒有熱盛之象,反而是惡寒怕冷等等一派陽虛陰盛的景象,所以她這不是壯火,是少火不在其位所致,要按照陰火來調理才能收到效果。鈴醫的方子就是按照這個思路治療的,所以有效果了。」
龐玉琴撫掌笑道:「太棒了!你說的真准,實際上,書中也把這道理說了,我只是不說,想考考你,看你答的對不對。結果你說的跟書上寫的一模一樣,真是厲害!」
杜文浩二郎腿晃動著,得意洋洋說道:「我杜某人並非浪得虛名啊!」
龐玉琴白了他一眼說:「看把你美得!對了,跟你說件事。我先前去找柯堯了。」
杜文浩身子僵了一下:「哦?」
「她也十五了,也該找個婆家了,她是你妹子,得找個門當戶對的,我問她有什麼想法,她說讓我們做主就行了。相公,你說呢?」
杜文浩苦笑:「我能說什麼啊,保媒拉縴這種事我可不在行。」
「誰在行了?這不是留心著嘛,看著合適的再說唄。」
「這得徵求人家的意見,不能包辦。」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跟她說的。」
杜文浩突然覺得有些無趣,翻過身朝外睡。
龐雨琴詫異問道:「相公,你怎麼了?」
「累了,睡吧。」
「嗯!」龐雨琴很快睡著了。
杜文浩卻腦袋裡直鬧騰,一會是柯堯托著腮幫子傻傻的樣子,一會是冷掌柜老婆瘋瘋癲癲的樣子,再一會,又是胖老太哭哭啼啼求他破案的樣子。恍恍惚惚好半天才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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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幾天,杜文浩帶著龐雨琴她們在衡山大小寺廟各個山峰遊玩。
冷掌柜的老婆吃了杜文浩的藥之後,明顯好轉,抽瘋發癲的次數明顯減少,晚上睡覺也好很多了,冷掌柜自然是高興的不得了,對杜文浩更是感激涕零。
這天中午,眾女都在屋裡睡午覺,杜文浩沒讓李浦他們跟著,自己獨自一人來到後院松柏下乘涼品茗,拿著一本醫書看著,時而邀看遠山風景,十分的愜意。
突然,有一個東西打在了他的書上,是一朵紅色的野花,他抬頭一看,只見一個年輕女子一席紅衣站在樓上,雙手搭在圍欄上,正對著自己嫵媚地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