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四章中原存續之戰

  半個時辰後,金軍大營開啟,黑色衣甲的金軍如同八條黑龍般湧出,大部分的金軍都是騎軍,登時煙塵大作,腥臊之氣蔓延數里。

  此時的金軍非是數年前的金軍了,得益於連戰連捷,搶掠極多,金軍人人披甲,儼然天下強軍的模樣。

  兵甲的閃光遮蔽了西面的大地,無數戰馬的嘶鳴和金人旁若無人的呼嘯聲將金軍的聲威遠遠傳播開來。

  金軍和奕州軍相距只有兩里余,兩軍遙遙相對,都是躍躍欲試。

  完顏吳乞買、完顏盈歌、完顏阿離合懣一同提前觀敵料陣。

  「那些是什麼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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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顏阿離合懣一指奕州軍大陣前幾十門炮車道。

  『當是炮車之流無疑,』

  完顏吳乞買一看形制猜測道。

  他在南京庫藏中看到過這些物件,繳獲自耶律淳所部。

  只是這些物件已然沉重,行軍不易,同時,鐵質不佳,時不時的炸膛,就是操作的漢軍炮手也是不願開炮。

  正因為形同雞肋,這些炮車金軍棄之不用。

  完顏吳乞買將此一說,完顏盈歌,完顏阿離合懣只是嗤笑一番沒甚在意。

  他們怎麼知道想要如此炮車,須得青銅冶煉極為過關,用鐵炮暫時是不成的,實在太重了,這個時候只有青銅炮才成。

  因此耶律淳做成的炮車無法施用,但是奕州軍的青銅神行炮怎麼同。

  「都元帥,那裡的山丘當真討厭,登高望遠,可以遠觀我軍一舉一動,當取下為好,」

  完顏盈歌馬鞭一指左側蔓延開來的那個山丘,這個山不高,不過在此平原地帶已然是最高峰了,確是一個登高望遠的好地界。

  「讓怨軍去奪取吧,否則留著他們何用,」

  完顏吳乞買冷笑道。

  其實怨軍作用很大的,一路上攻伐大部分時間裡,只是怨軍衝鋒,就讓宋軍崩潰了,可說是金軍大好走狗。

  但是奴才畢竟是奴才,做的再多,還是條走狗而已。

  金軍大陣緩緩向奕州軍靠攏,五萬軍勢氣勢逼人。

  待得軍卒靠近奕州軍不足兩里處,金軍陣前被推出了幾十名身無寸縷的宋人女子。

  這些女子驚恐的哭喊,雙手遮蔽前身,她們求告聲不絕,相當的悽慘。

  而這些女子的服飾和宋軍的衣甲被金軍甲士用長槍挑起,金軍在羞辱對手的無能,打壓對手的士氣,這數年來金軍都是如此野蠻的羞辱對手,往往也有奇效。

  金軍軍卒看到這般場面,登時鬨笑起來,看著這些女子金軍軍卒粗野不明的說著下流話,無恥的旁觀這般野蠻的行徑。

  整個金軍前鋒鼓譟開來,數萬人的聲勢氣勢奪人。

  而對面的奕州軍軍卒紅著眼看著這個場面,氣憤非常。

  大多數的奕州軍軍卒都是大宋流民出身,雖然如今身為奕州治下,但畢竟建國之日尚短,很多奕州軍軍卒對大宋依舊有很深的故國情懷。

  眼見宋人女子遭受如此的羞辱,登時怒火高熾。

  就在此時,奕州軍中軍洪亮的戰歌響起,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正是秦延所做的傳遍大宋的滿江紅。

  這是一首膾炙人口的詩篇,大宋之人傳唱不已。

  而奕州軍更是將自家君王詩篇作為自己的戰歌。

  開始的時候,中軍只有秦延的親兵唱響,隨即向四周擴散開來,越來越多的奕州軍軍卒唱響開來,直到四萬餘奕州軍軍卒全部加入其中。

  數萬大好男兒撫胸唱響昂揚的戰歌,

  壯志飢餐胡虜肉

  笑談渴飲北虜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

  朝天闕

  歌聲越唱越齊越唱越響,這是一首無法比擬的正氣歌,只要身在其中定會被言辭感染,何況這些奕州軍軍卒一路上行來見識了金軍無數的暴行,那些饑寒交迫成為人幹的流民就是對金軍殘暴最大的控訴。

  只要尚有人性在心,對金軍如此獸軍都是痛恨之極,恨不能生啖其肉。

  此時一股昂然不可勝的氣勢瀰漫大地。

  奕州數萬兵馬巍然佇立,昂然不可勝。

  數萬人男人的高歌雖然未必多麼悅耳,卻是氣勢鋒利無匹直上雲霄。

  完顏吳乞買、完顏盈歌、完顏阿離合懣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們數年來遇到的對手每番交戰都是在金軍的氣勢前頹敗下去,往往沒有交鋒已然士氣被奪,交戰上很快潰敗。

  但是面前奕州軍的氣勢他們從未得見,面對金軍不斷沒有絲毫怯懦,反倒是戰意昂揚,只是這一點就是他們平生大敵。

  「你,講一下他們說的是什麼,」

  完顏吳乞買用馬鞭一指身後不遠處的郭藥師。

  郭藥師急忙近前,磕磕絆絆的將滿江紅一一通譯出來。

  「好一個痛飲,好一個飢餐,哼哼,今晚本帥定要好生嘗一嘗這個秦延的血肉,」

  完顏吳乞買暴怒,隨即給了郭藥師一鞭子,只因他也是一個漢人。

  郭藥師是抱頭鼠竄,心裡雖然對金人痛罵不已,面上卻是一絲不敢流露,還是一個大好奴才的模樣,他可是知道別看他也是所謂的指揮使,但有絲毫不順從立即人頭落地,家中妻妾淪為獸軍玩物。

  奕州軍大營西側一處寨牆後方搭建了一個平台,青州、齊州的官吏們都在此觀戰。

  金軍威壓過來的時候,一眾官吏雅雀無聲,張叔夜滿眼裡都是金軍涌動的場景,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本來,張叔夜在宋人官員中絕對是膽略很大的,但是面對如此荒蠻的金軍,他也心悸不已。

  他以往和親朋飲宴的時候,也對宋軍譏諷不已,那般多的軍卒被數量少的多的金軍大敗奪取燕雲,怎麼不投河自盡了事,怎麼自稱男兒的,都是一群慫貨。

  但是今日一見數萬騎軍萬馬奔騰衝陣的場面,張叔夜心裡發緊,呼吸不暢,金軍的氣勢威壓的張叔夜心裡喘不過氣來。

  此時此刻他才知道往日的他也就是一個紙上談兵的,今日一見方才抵達這般多的騎軍沖陣是多麼困難的事兒。

  而張叔夜身邊的李署更是不堪,此時渾身如篩糠一般,他喃喃道,

  「此番奕州軍敗了,我等當如何,我等當如何啊,」

  語調已然帶了哭音,這廝已然根本不想著什麼勝利了,對奕州軍抵擋住如此金軍毫無指望。

  問題是他們都在城外大營中,如果奕州軍失敗,他們根本沒法逃脫,必然成為戰俘。

  而金軍對宋人嗜殺成性,李署認為他們完了。

  當奕州軍戰鼓轟響,戰歌高唱氣勢沖天的時候,這些官吏驀然發現,奕州軍的氣勢也是昂然不可勝,足以抵消金軍凌人威勢。

  張叔夜情不自禁的隨著奕州軍一同唱響了這首膾炙人口的滿江紅,恢宏的戰歌驅散了一切方才的陰霾,張叔夜發現他沉重的心情已然不見,倒是有激流涌動在心中。

  此時此刻他對如此雄壯的奕州軍充滿希望,也只有秦延這樣的雄才能操練出如此強軍吧,這是中原的最後希望,勝則中原得存,敗則萬事休矣,此時此刻,張叔夜將自己也當做奕州軍的一員,中原萬千百姓能否得存全看今日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