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一章高下立判

  齊州城外奕州軍大營綿延數里,塔樓林立,旌旗招展,更鼓不時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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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頭大馬上的精騎連綿不絕,盪起大股的塵土。

  百多名官吏簇擁一處從齊州城走向大營。

  很多官吏都是敬畏的看著這座雄偉的營盤,相熟的低聲說著什麼。

  張叔夜和青州知州李署並肩走著。

  『張知州,此番秦龍圖要在此和金軍決戰,卻是調集我等觀戰,用心良苦了,只有一樣,奕州軍當真能戰勝金軍不成,如果不是,豈不是丟了顏面。』

  李署低聲嘀咕道。

  此番齊州、青州等處抽調了一些官吏到齊州觀戰,其中原有大宋官吏和奕州來的新員都抽調了一些。

  而李署和張叔夜作為名義上的兩地知州也被調來觀戰。

  自從奕州來的新員掌控兩地大權後,他們兩人其實也就是一個牌位而已。

  之所以還坐在那個位置上,不過是因為聯絡當地很多世家的需要罷了。

  因此李署當然怨念很多,此處譏諷一番秦延,未戰籌謀遠了些,如果大敗給氣勢洶洶的金軍,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

  『秦龍圖當年可是百戰百勝未曾一敗的,今日看來也是頗有勝算。』

  張叔夜淡淡道。

  『那又如何,想想金軍將數十萬遼軍滅亡,秦延總不能擋得了數十萬遼軍吧,秦延也是百戰百勝後得意忘形了。』

  李署鄙視道。

  張叔夜當然清楚李署的怨念,原來大權在握的一地知州如今被架空,也就是一個牌位而已,心裡當然怨尤。

  張叔夜心裡當然也不舒服,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嘛,仕途正順的時候遇到這事,誰都是接受不能,只不過此時此刻,張叔夜考量的是另一個事兒了,仕途如何倒是次要的事兒了。

  「李知州,此番中原浩劫,不知道多少百姓喪命於金人孽畜手中,而我大宋軍一敗再敗,東京和太原接連被圍,州縣殘破,再無羈絆,百萬百姓淪為餓殍,值此危難時候,本官倒是希望秦龍圖能大勝一場,只要勝了一場,金人絕不敢再行猖狂,否則中原再無寧日,中原必成為金人牧場,我宋人成為金人奴僕。」

  張叔夜嘆道。

  李署詫異的眨巴著眼睛看著張叔夜,他想不明白,為何張叔夜如此盼著叛逆大勝呢,須知他們兩人都是奕州軍占據京東路後的受害者好嘛,張叔夜為何如此想法,旋即他恍然大悟,

  『張知州所言極是啊,正是要大戰一場,如果金人和奕州人兩敗俱傷,就是我大宋收復京東路之時啊,還是張知州看的遠些,是該大戰一場。』

  李署低聲道。

  張叔夜無語望天,都是些鬼魅之人,想的都是陰謀詭計。

  天見可憐,他想的不是這個好嘛,他是憐惜中原百姓,大宋軍眼見無法擊敗金軍安定中原,哪怕是奕州軍能擊敗金人也好,難道坐看中原陸沉。

  只是李署之流想的都是什麼物件,著實讓他頭疼。

  不過張叔夜內里頗為欽佩秦延,異位相處,奕州坐看大宋和金軍大戰,自己偏居一旁坐收漁翁之利當是上策。

  秦延卻是沒有這麼做,而是主動尋機決戰,秦龍圖不曉得其中利益嗎,當然清楚,但還是決意和金軍決戰,為何,張叔夜左思右想還是以為秦龍圖當以天下萬民為先,自己私利次之。

  張叔夜自問居於秦延的處境怕也很難抵擋坐山觀虎鬥的誘惑,那個利益是太大了,讓其他兩家廝殺,秦延這是安定京東西路和京東東路,趁機向南攻伐淮南東路,甚或江南路,待得宋庭和金軍舒緩過來,已然局面大定,此時再行和宋金爭鋒,那才是上策。

  但是秦龍圖沒有如此做,當先想的是擊敗金人,收復中原,如此秦龍圖非常人也,心懷天下和千萬生民,當得起一個賢主,相比之下倉皇拋棄京都南逃的趙佶不過是一犬爾,和秦延相比天壤之別。

  張叔夜以在趙佶治下為恥,只是叛離大宋有損聲名,張叔夜也是猶疑中。

  張叔夜淡淡一笑,沒再多言,和眾人一同進入了大營中。

  奕州軍大營一處塔樓處,秦延用遠望鏡探查齊州西城外數里的情形。

  秦延身邊則是種師閔、宗澤,鄭全等人。

  「殿下,此處還是頗為利於我軍步陣的。」

  種師閔一指北面,

  『那裡是西山所在,此山雖然不甚高大,但可以護佑我軍右翼,金人騎軍無法形成圍攻之勢,如此我軍騎軍只須全力護佑左翼的平原處就可。』

  秦延點頭。

  他明白種師閔的考量,金人此來鐵騎怕是有四萬餘,比奕州軍騎軍的兩萬餘,人數要多。

  這就是金軍可以利用的優勢,可利用機動力主攻奕州軍的左翼騎軍和右翼騎軍,只要奕州軍左右兩翼有一處抵擋不住,中間的步軍側翼暴露在金軍鐵騎兵鋒下,就有全盤崩潰之虞。

  所以種師閔才說利用西山支撐右翼,卻是將騎軍主力布置在左翼,如此即使金軍騎軍雖然人多勢眾,也是無可奈何。

  『現今只有一樣,如果陣勢對金軍不利,金軍是否避戰。』

  秦延皺眉道。

  鄭全猶疑了一下道。

  『殿下,屬下不知道當不當講。』

  秦延一笑。

  「鄭全你當知無可不言的。」

  『殿下,如今大宋和金軍正廝殺的不可開交,我軍何不暫先避戰,讓宋軍和金軍在中原河東一線廝殺一番,待得兩軍各有損傷後,我軍再行迫敵決戰正好,此時和金軍大戰,豈不是讓宋庭有了喘息之機,對我軍掌控中原不利。』

  鄭全拱手正容道。

  宗澤目光閃爍,沒有言聲。

  他內里也是極為掙扎,他作為大宋出身的士人,雖然趙家對他沒什麼優容之處,但是他還是不忍看到中原百姓生靈塗炭,那可是千萬生靈,須知如果奕州避戰,那麼數年內,中原會是宋軍和金軍廝殺的戰場,不知道多少百姓會喪命,中原可能淪為鬼域。

  這是頗有家國情懷的宗澤不能接受的。

  只是奕州軍暫先避戰,坐看兩家廝殺,先行安定治下確是第一良策。

  宗澤頗有糾結之處。

  種師閔遲疑了一下。

  「殿下,鄭統制所言倒也不無道理。」

  秦延笑笑後手扶欄杆看向極西之處,

  「鄭全所言孤怎不知,確是一良策,然,孤怎忍心看中原淪陷,無數百姓或是喪命金人這干畜生手中或是成為其奴僕,為今之計當一舉擊敗金軍,解救百姓為先。」

  「殿下胸懷天下生靈,我等臣下拜服,定當盡忠職守,輔佐殿下擊敗金軍還中原郎朗天日。」

  宗澤肅容拱手道。

  種師閔、鄭全等人也是急忙拱手稱頌。

  秦延卻是暗嘆,嗯,他是越發像是一個政治家了,嘴裡都是漂亮的言辭,內里卻是另一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