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六章難民如潮

  「唐毅,齊州政務最緊要的是什麼。」

  宗澤問道。

  張叔夜有些詫異,難道不是入城後再行商議諸事嗎,大宋官場引入上官,入得官衙奉上香茗好生寒暄一番,然後擺上接風酒宴共醉一場。

  幾日後才打理政務很是平常,怎的奕州人如此捉急的處理政事,須知這些人還沒有進入齊州呢。

  「回稟左相,因大軍抵達,還有大量的流民湧入,齊州一線州縣的糧米遠遠不足支應,屬下只怕有很多流民淪為餓殍,因此屬下已然下令齊州開倉放糧接濟災民,只是如流水般撒下去,估計十餘日後就要告罄。」

  唐毅當先提出的就是糧米之事。

  「此番大王和政事堂已然有了考量,第三批的船隊還有數日抵達海州,再有半月大量米糧將會抵達齊州和青州一線,汝只管放心接濟災民就是了。」

  宗澤早有籌劃。

  這十餘年來奕州從流求、廣南西路、升龍府百姓中採買的過兩百萬石的糧米,就是為了今日。

  宗澤心裡也是感嘆,當日秦延每年開銷大筆銀錢採買很多三處糧米,這些年累計超過兩百萬貫,他是頗為不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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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他以為有個幾十萬石的糧秣足以支撐大局了,畢竟奕州轄地並不廣闊,但有災荒最多涉及幾萬人口,軍伍也是不多,只是數萬精兵而已,實在不用如此耗費銀錢。

  須知這般多的米糧要多少庫藏和招募多少衙役看守,而且米糧時日過久吃起來味同嚼蠟,非是久儲的物件。

  但是秦延執意如此,身為屬下也只能服從了。

  當日裡宗澤以為秦延執意如此怕是也為了治國需要,畢竟流求和廣南西路等處糧米產出極多,如果官府不是大量採買,米價低廉傷民不淺。

  官府如此採購,銀錢流入百姓手中,按照秦延所講的,百姓有了銀錢就會採買,如此轄地商業繁盛,收取稅金也找補這些損失了,額外還得到民生不錯,何樂而不為呢。

  宗澤輕易就被說服了,秦延總有辦法說服他按照秦延的意志行事。

  但是此番金軍大舉入寇,中原淪陷,無數難民南下躲避金軍逃亡,而京東西路和東路沒有兵災的地方當然是首選,如此難民狂潮下,宗澤總算是明白了秦延的深意,如此亂紛紛的世界裡沒有比糧米更珍貴的了,金銀比起來也略遜一籌,如果沒有這些年的準備,只怕奕州面對如此多的流民也是束手無策吧。

  此時,宗澤也敢讓各處州縣立即開始開倉放糧,後續的糧米很快就會運到。

  當然了,如此大規模的戰亂,只怕河北路京畿路等處流民眾多,東來、南下的大股可能還在後面。

  如此戰亂只怕春耕也無法進行,大片良田荒蕪。

  災荒蔓延,缺糧的局面只會越演越烈,好在奕州征伐交趾和倭國所獲銀錢極多,國庫充裕,而轄地有三處盛產糧秣,即使有不足,也可在江南和福建路購入,倒也不虞缺糧。

  而戰亂時候這些米糧不但能救人無數,也是收取人心的利器,想來那些被奕州接濟生存下來的百姓會將奕州的名聲傳播開來,這就是此時最大的仁政,也可以改變奕州就是叛逆的印象,宗澤也相信奕州節制的地區一定因此穩如磐石。

  「左相有所不知,這些流民或有百萬眾,只怕。」

  張叔夜長嘆一聲。

  張叔夜不報太多的希望,實在是人太多了,這些時日來已然有十餘萬的災民南下,沿途乞討堵塞交通,飢餓難忍下搶掠也不在少數,婦孺更是悽慘最先支撐不住的就是他們。

  張叔夜經歷了這些心裡其實對趙佶和他的寵臣充滿了惡念,誰看到了這些對將家國折騰如此的所謂君臣都不會有敬意只有鄙視。

  只是張叔夜有無所適從之感,無論怎麼做都會有大批流民死亡,他們能做的只是儘量少死一些而已。

  「張知州勿憂,本相所言的糧秣有過兩百萬石,將會由奕州水師源源不斷的運來,接濟這些災民足以,奕州還會採買大批糧米接濟此處,現下要做到的是在此之前安撫災民,再就是打開庫藏將所有庫存的衣物拿出來供應災民,向富庶之家徵集老舊衣物讓災民挨過這個冬日。」

  宗澤胸有成竹道。

  這個季節也是極為討厭,冰凍也是一個極大的隱憂,倉皇逃出的很多災民衣物不足,會傷及很多人的性命。

  張叔夜長大了嘴巴不可置信,怎麼可能,哪怕是大宋拿出百萬石糧米都是傾盡全國各路之力,奕州區區彈丸之地怎麼可能有這般糧米存儲。

  哦,不對,還有廣南西路地界不小,只是那裡是窮困之地,哪裡有那些糧米,宗澤難道是和蔡京一般行誆騙之法。

  只是看了眼一旁的秦延,如此精明的秦龍圖只怕不能像官家那般好矇騙吧。

  唐毅則是立即拱手領命了,在他看來沒有大王和左相沒法解決的難題,他只管從命就是了。

  「再有,唐毅你再行支撐兩日,奕州善堂的人手百餘人正趕過來,就要在齊州和青州建立善堂,那時候你就會輕省很多了。」

  宗澤笑道。

  「如此甚好,甚好。」

  唐毅如釋重負啊,他是善堂出身,當然知道奕州善堂的妙用,有這些人手支撐,此處危急可緩和不少。

  張叔夜聽的是半信半疑,聽宗澤等人所言,事事都有妥善安置,這是早有籌謀嗎,那需要籌備多少年,這可能嗎。

  「唐毅,本相隨王上先行一步探查一下軍情,你等不用候著了,忙碌政事吧。」

  宗澤最後道。

  唐毅急忙相送,張叔夜越發的驚訝了,這,這就完事了,好像沒什麼體統吧,隨意這般聊聊就結束政務了,連州城都不入,更別提什麼官衙了。

  還真是這樣,張叔夜只能看到秦延在親衛的隨扈下向西北官道而去。

  當然了大隊的騎步軍就在齊州南城紮營修整。

  秦延一行人在五百親衛,一營輕騎的隨扈下向西北而行,一日後離著齊州三十餘里處,他們遇到的災民突然多了起來。

  官道上這些流民蜂擁而來。

  很多流民衣衫狼狽,推著小車裝載著老人、婦孺蹣跚而行,甚或有跳著擔子,擔子裡坐著不大的孩童。

  這些流民在冬日呼嘯的寒風裡緩緩而行,他們表情麻木,甚或說絕望的前行,不知道前方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

  即使看到大股的奕州軍,這些不屬於宋軍的衣甲和戰旗,他們也就是呆滯的躲在一旁,已然沒有了太多的恐懼,好像沒什麼不可失去的,哪怕是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