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趙頊的憤怒

  「三郎,你怎的這般糊塗,武職怎地不好,看看我們的寨主,在寨子裡就是土皇帝,誰家有事不是請他做主,年節收到的禮金無數,耕種的時候隨意讓軍卒給他家耕種,秋收時候軍卒最先要去給他家收地,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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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伯義感概了一下寨主無法無天的小日子,對失去官身極為的失望。

  「三郎,此番皇上賞賜的是什麼官職,」

  秦慶問道。

  「官階是西頭供奉官,差遣是保捷軍廂都虞候,」

  秦延隨意道。

  「什麼,」

  秦伯義又激動了,沒法不激動啊,

  「塞門寨的寨主也不過就是廂都虞候而已啊,於寨主可是從軍二十餘年,不過熬到了這個差遣,你可是只有兩月有餘而已,唉,可惜了,可惜啊,」

  秦伯義痛心疾首,廂都虞候啊,西頭供奉官啊,這可是妥妥的中階軍將了好嘛,雖然是中階軍將的最下等吧,那也是中階軍將,老秦家還沒有過這麼般官階的軍將呢,可算是光宗耀祖了,結果,飛了。

  「確是可惜了,唉,三郎你魯莽了,」

  秦慶用剩餘的左手猛拍大腿,在秦慶簡單的想法裡,有個武職怎麼了,雖然武職讓文臣看不起,但是能光耀家門就是了,家中就是赤佬,撥個武職也不寒酸,相反,倒是一種極大的榮耀了。

  秦延只是笑著讓父兄感慨著,指責著,和他們是說不清這裡面的道理的,武職,呵呵,讓其他文臣有個居高臨下輕視嗎,絕不可能,他們那些書呆子也配。

  李舜舉看著這架砲車很輕鬆的被拖上了羅兀城的夯土城牆,然後發出了石彈,輕輕鬆鬆的飛躍六七十步,激起幾丈高的灰土。

  這架只需要區區十餘人驅使的砲車改變了他所有的認知,東京汴梁城牆上有幾十人驅動的龐大的砲車,石彈射程不過也就是這個距離,但是那是多龐大多笨重一個物件,根本無法隨軍運動,而這個砲車雖然也很龐大,但是分拆後勉強可以隨步軍行軍。

  李舜舉不能不對秦延感嘆,這是什麼樣的頭腦才能想得出來的改變,果然是官家惦念的天才。

  李舜舉下城後立即派出八百里急報入京,而他自己沒有多停留,立即折返米脂,那裡有一個能改變這個困局的人。

  垂拱殿裡,趙頊一臉的陰沉,王珪、蔡確、章惇、孫固、安燾等人靜立無言,君王一怒流血千里,雖然有些誇張了,但是趙頊瘦弱的身軀里隱藏著急爆的性子卻是真的,誰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來觸怒這位帝王。

  趙頊冷笑著拍打著桌上的摺子冷笑道,

  「一個十七歲的白身西軍子,一個看到其父被羞辱毆打憤而還擊的孝子,竟然引起了劉摯為首的台院的彈劾,而朝中頗有人響應,哼哼,」

  趙頊一拍桌案,驀地站起怒視眾人,

  「無規矩不成方圓,無有軍法不可立軍,以下克上者罪之,哼哼,難道要朕的治下百姓忘卻孝道不成,如治下百姓看到父母被凌辱忍恥偷生,是不是朕就可以撫掌大笑,大宋大治可期矣,」

  趙頊憤怒的吼聲迴蕩在不算大的垂拱殿裡。

  趙頊憤怒的是,有些人無事生非無風起浪,而且是很沒有眼色。

  秦延此人從目前種種頗有些文武雙全的意味,將來進京謝恩的時候,如有可能他還想陛見的,他要好好看看這個十七歲的西軍才俊,如可,將來他是要大用的。

  但是現下秦延還沒入京謝恩就職就被朝中一些官員貶損至此,這將打擊了秦延的名聲,即使將來對秦延的官聲也有影響,這是趙頊既不願意看到的,只要是人才趙頊就希望他走的順利些,最後能走到可以大用的時候,但是秦延還未入仕就被人攻伐至斯,趙頊憤怒非常。

  王珪閉目養神,他嚴格的遵守牌位的定位,他之所以能擔任左相,那是因為官家希望緩解和守舊派的矛盾,安撫朝野這些大臣。

  當然作為帝王隨時都要想著制衡,官家也不希望政事堂只有一個聲音,他的作用就是制衡右相蔡確以及章惇等熙寧維新派。

  說白了他就是一個牌位,所以很多大事王珪都是不摻言的。

  今日左司諫王岩叟為何領著御史台的人彈劾這個小小的秦延,那是因為想通過彈劾秦延來貶損種諤的所謂戰功,種諤此人和章惇等人走的較近,都是主戰派,深為守舊派主和派的憤恨。

  而禮部郎中劉摯等人發難也是因為他們同屬守舊派,一起發聲聲援罷了。

  說白了還是逃脫不來熙寧維新派和守舊派的相互攻訐,除此毫不稀奇。

  雖然王珪也是守舊派一員,不過他謹守明哲保身,絕不會說太多。

  「陛下,劉摯等人所言也不無道理,軍法不從,有禍亂軍伍之嫌,只是言語過激了些,」

  樞密使孫固言道。

  趙頊沉著臉沒有言聲,他對孫固很無語,雖然這是他潛邸老人,但是固執的追隨守舊派,和司馬光等人走的極近,這是趙頊最不滿的,須知他的身邊的人最好和哪一派也不要走的太近,這點道理都不曉得嘛,不堪大用。

  「陛下一向以孝治國,今日秦延雖然觸犯軍法,不過其情可憫,因此不宜嚴加處罰,請陛下明鑑。」

  政事堂里高舉主戰派大旗的章惇一眼就看穿了這裡面的貓膩,當然不會允許懲處秦延。

  秦延在這次征戰的後半段至關重要,沒有秦延鄜延路大軍就是潰敗一途,攻擊秦延就是在攻擊種諤,攻擊主戰派,雖然這番征戰證明主戰派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但是如果任由御史台別有用心的攻擊,最後導致主戰的軍將貶謫那是章惇不可容忍的。

  在章惇看來去了這些屢立戰功的宿將,難道要那些只會耍嘴炮的書呆子上陣殺敵嗎。

  「臣下身為樞密使,竊以為軍法不容廢弛,」

  孫固果然帶了固字,堅定的反對章惇,主張嚴懲秦延。

  「樞密使所言差矣,倫常才是立國之本,」

  蔡確不是非常堅定的主戰派,但是不能看到孫固如此攻訐下去,

  「陛下,臣竊以為略作懲處以觀後效就是了,」

  趙頊露出了笑意,

  「還是右相識得大體,就依右相所言,」

  蔡確微笑一禮。

  孫固臉上一黑,狠狠的盯了眼蔡確,嘀咕了一聲小人。

  「不說秦延的孝道,就說秦延的文采,秦延的報國之心也非比尋常,因此這是個人才,須得用在當時,」

  趙頊邊說邊拿出一張紙遞給了蔡確,

  「這是秦延所作的西軍曲,你等一觀,」

  蔡確驚訝秦延這個西軍子詞曲不斷,倒也讓人驚奇,他接過一看不禁驚詫,

  「恭喜皇上又添才俊,」

  趙頊得意一笑。

  王珪和章惇接連觀看,

  封狼居胥氣吞萬里

  盪盡天下之敵遂我平生意

  讓人心情激盪,

  「好一個犯我強漢者雖遠必殺,」

  章惇撫掌喝道,詞曲最和他的心意,章惇此人就是一個強烈的大漢至上主義者,然朝野中應和者寡,讓人嘆息,今日看到了秦延這個和他某些方面志氣相投的人當然大加讚賞,而且他知道官家也是如此想法。

  趙頊笑的很暢快,楊元孫的摺子證實了秦延的戰功盡皆屬實,這讓趙頊放下了心中最大的心事,這人既然不是哪家的傀儡,那他正可大用了。

  「陛下,此人不可大用,陛下好戰者危啊,國雖大好戰必亡,此番五路伐夏可前車之鑑。」

  孫固急道。

  趙頊的笑容僵在臉上,五路伐夏的失敗不是損失了十餘萬軍兵廂軍鄉兵那麼簡單,而是讓主戰成為了朝野很多守舊派官員攻訐的對象,好像以後大宋只能坐等西夏的挑釁,只能後發制人。

  那麼他趙頊頂住了巨大的壓力改敝迎新,裁撤冗官冗員冗兵,到底為了是什麼,就像以往那般固守疆界龜殼子般猥瑣,恥辱的向遼國、西夏奉上歲幣維持現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