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九章赤色洪流

  富良江北岸,如月江一線處處焦土。

  急報如雪片般飛入升龍府,李乾德氣極,不斷催促李乾清率軍剿殺秦延所部,必得用秦延首級來見,否則定要降罪。

  介於此,李乾清驚怒下只能統領前軍一萬精銳星夜南下,而陳祥這是統領後軍一萬護佑糧秣、營帳等輜重緩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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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說在交趾境內作戰,交趾軍天時地利人和,而且是反擊入寇的宋軍,該當士氣高漲才是。

  但是此番伐宋的大敗,以及一路飢餓行軍,讓交趾軍士氣受到重創。

  雖然廣源州搶掠了一番,但是那些糧秣不足以支撐他們飽餐戰飯,只有六七分飽而已。

  進入交趾境內後雖然有所改善,但是大多數糧秣或是隨軍出征,或是被秦延所部沿路焚毀,讓交趾軍吃個飽飯的願望再次落空。

  即使如此惡劣的情形下,他們還要強行軍追擊宋軍騎軍,可想而知交趾軍的狀況,軍卒瘦削疲乏,戰力不足平日的五成。

  就這樣,交趾軍松松垮垮的向南追擊。

  富良江北岸一個漁村,宋軍騎軍在此休憩,

  「經略,敵軍萬餘,正接近夾口隘,軍威極差,軍陣鬆弛,我軍是不是……」

  馬喬接到急報後立即向秦延請戰。

  秦延此時就穿一個褂子,正在擦汗,天氣實在是太熱了,哪怕如今才是春天,已然是熱的要了親命。

  此時的秦延特別理解為何宋,明數次出擊交趾,卻是無法滅國,實在是這個炎熱是最大的天敵,北方人決不可能適應這個氣候。

  如果不能在冬季和春季結束戰事,北方的軍隊只有潰敗,根本不是交趾人的對手,哪怕對手矮小瘦弱。

  想當年郭逵統領大軍功虧一簣,就是如此,非人力可以逆轉的。

  當然了,那是老式的戰法,從北到南的平推,如果是秦延統軍,絕不會如此作戰,常規戰法對交趾這個地方無用,反倒是讓自己陷入被動。

  秦延瞄了瞄熾熱的陽光,

  「嗯,也到了該決戰的時候,」

  只是這一句話就讓馬喬大喜。

  「再有月余天氣更熱,還入了雨季,那時候我軍再不折返,都得陷在交趾,」

  秦延也清楚就是這不足月的時間了,

  「命令全軍立即向北,我等會一會這位躍武揚威的皇弟,」

  馬喬立即領命而去。

  秦延嘆息一聲,他遙望渾濁的富良江。

  他再次踏足二十年前郭逵踏足的富良江北岸,當日這裡被交趾水師封鎖,讓郭逵無奈的功虧一簣。

  如今也是如此,曠闊的江面上十餘艘交趾水師戰船敵意滿滿的監看著秦延所部。

  秦延一路上踏過不少河流,但那些地方淺顯,尋個地方可以涉水過河,根本擋不住騎軍。

  但是現下面對的是後世紅河,水面極為寬闊,水勢很急,沒有舟楫不可渡江,無可奈何,本想烽火交州路的秦延只能望河興嘆了。

  甭說,秦延頗為羨慕交趾王,活蹦亂跳至今真是蒼天無眼,讓這個屠夫這般長壽。

  夾口隘距離富良江只有三十里,李乾清本想在此駐軍休憩一日,實在是軍卒已然到了一個極限,甚至有軍卒走著走著就癱倒在地不省人事。

  即使李乾清再是暴躁也不能不顧及營嘯產生的可能。

  只是急報傳來,宋軍騎軍北上迎來,據此不足五里地。

  這下李乾清如同打了雞血般,他心裡的憤恨有了一個宣洩的方向。

  他清楚此番能否扳回他在皇兄心裡的地位,就看此戰能否擊敗宋軍,擒獲秦延。

  李乾德的兄弟不止他一個,他的子嗣之所以地位優先是因為他是李乾德的同母弟,但是他此番行事差池,無功而返的話,李乾德肯定動了傳位其他兄弟子嗣的心思。

  所以救命稻草就在眼前,李乾清不得不抓住。

  李乾清急忙命令左朗將黎根為前鋒主將,他自領中軍向北開進。

  他不主動出擊是不成的,夾口隘是個隘口,不利於人數眾多的交趾軍展開軍陣。

  因此他聽從了黎根的建議向北開出夾口隘一兩里,進入開闊地帶和宋軍決戰,利用人數優勢圍攻宋軍。

  只是他們兩人都犯了一個致命錯誤,不能給大股騎軍充分的遊動空間,在原野上步軍迎擊大股騎軍是一件危險至極的事情。

  這樣的錯誤宋軍軍將很少犯下,因為在北邊無數血的教訓教會了他們。

  但是交趾人不同,他們沒有經歷大規模的騎兵戰事,甚至沒有成熟的騎軍戰術,應對騎軍都是一群初哥,犯下何等幼稚的錯誤都不稀奇。

  正是如此,交趾軍疲乏的開出隘口進入了夾口隘以南的小盆地,和秦延所部迎頭對撞。

  秦延統軍進入這個小小原野的時候,但見北方綠紅相見的旗幟飄揚著,一個龐大的軍陣正在布成中。

  省去那個讓秦延無法目視,格調極為粗俗的旗幟,秦延眺望了整個交趾軍陣,嗯,倒也中規中矩。

  第一排是刀盾手,其後是長槍手,再後是弓弩手,兵甲在陽光下獵獵閃光,倒也是一個威風凜凜的大陣。

  不過秦延立即發現了這個陣勢的最大弱點,那就是這個大陣只有區區數百騎軍,而且騎乘的戰馬如同騾馬一般大小,倒是和較為黑瘦的交趾軍卒相契合。

  只是這般就沒有強力的騎軍護佑兩翼了。

  而交趾軍竟然就是排除了普通的陣勢,兩翼還是絕對的弱點,這樣對上騎軍很顯然是犯下了致命的錯漏。

  現下只是更不知道交趾軍陣勢流轉是否熟練,否則交趾軍已經將自己脆弱的軟肋暴露給了宋軍。

  秦延沒有出聲提醒統軍的馬喬和聶勝。

  因為他相信這兩個久經戰陣的部下,他能看出來,他們兩個也絕對看到了這個致命處,由得他們兩人自由發揮攻擊就是了,已經可以放心使用兩人的時候了。

  李乾清面上僵硬,他的內心惶恐之極。

  實在是數千匹戰馬如風而至的那種威勢驚嚇了他。

  數千匹戰馬奔騰的場面,壓制了天地間所有的聲音,讓人們的耳鼓裡都是馬蹄踏地的轟鳴。

  就連這裡萬人的鼓譟也被壓服下來。

  即使在濕熱的交趾地界,戰馬盪起的煙塵足有十丈高,轟鳴聲震動著所有交趾的軍卒,如同密集的戰鼓擂響,一聲聲的擊打在交趾人的肝膽上。

  赤色的戰旗迎風飄揚,兵甲閃亮,一身甲冑的宋軍騎士從煙霧中顯露出來,他們猙獰的面甲讓人心生畏懼。

  整個宋軍陣勢如同洪流般撲面而來,讓交趾軍軍陣有些散亂。

  李乾清甚至注意到了自家的親衛一臉惶恐的王者那些鋼鐵甲士,他登時就明白軍心被震懾,未戰先怯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李乾清立即下令擂響戰鼓。

  轟轟轟,交趾戰鼓轟然爆響,和數千匹戰馬的轟鳴聲對撞開來。

  這個小原野被這兩股轟鳴聲淹沒。

  所有人的戰意被激發出來,昭示一場大戰就要來臨。

  就在兩軍相距只有半里的時候,忽然宋軍的陣勢變了,一個陣勢的宋軍忽然撕裂開來,宋軍向兩翼弧形前行,直插交趾軍的兩翼。

  而中路只是留下了區區兩百餘騎,這讓所有交趾軍面面相覷,宋軍這是什麼陣勢,哪有虛中實外的。

  但凡軍陣中路大開,被敵軍突破,當即不就是潰散之局嗎,領軍在前的黎根看著宋軍的軍陣不禁思量,難道宋軍不經意間露出了破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