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延一行人終於來到了桂州,廣南西路經略司大本營的所在。
這裡既是經略司所在,也是廣南西路轉運司的所在。
也就是一路兩巨頭經略使和轉運使的官衙都在此處。
秦延抵達,廣南西路轉運使方潔慈統領兩司衙門、知州衙門的官員、胥吏一百餘人一同出迎。
廣南西路兵馬都副總管、廣南西路都鈐轄鄧岷統領一干指揮使也在出迎之列。
瘦削身材,風度翩翩的老帥哥方潔慈一見面就是連聲道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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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為他在桂州北門迎候這位知桂州的廣南西路經略使,沒想到是南門迎候。
這是首位從海路登陸的經略使,一路上更是殺個人頭滾滾,果然是個煞神,所到之處蠻狄授首。
而矮壯敦實的鄧岷恭敬更甚,他作為一個軍將太清楚秦延兩戰大勝的不易,統領的軍卒良莠不齊,兵力還處於少數,如此情形下,哪怕是他統軍獲勝已然不易,勝的這般爽利更無一絲可能。
當日,官員胥吏悉數到齊,歌姬舞姬登場歌舞助興,好生熱鬧。
上前敬酒的官員也是不少,秦延是必有回應,不過都是淺嘗而止。
酒宴過後,秦延、方潔慈、鄧岷在後宅飲茶敘話。
「經略,此番引種甘蔗,朝廷是否知曉。」
方潔慈皺眉道。
他沒想到一來就聽到了秦延的所謂大計劃,想要在桂州和欽州引種甘蔗,這就讓他心裡發虛了,如果引種失敗,田畝荒廢,其後的稅賦不足,饑荒蔓延怎麼辦。
「此事實屬廣南西路政務,某一力承擔就是了,如今引入的福建路流民和耕作好手已然在欽州登陸拓荒了,明年春就會耕作甘蔗,桂州此處只須引入福建路的耕作甘蔗好手就是了。」
秦延講明原委,這事就是他一力推動的,和朝廷無干。
好在由於廣南西路距離中原太過遙遠,經略使在軍務和政務上有一定的自主權限。
「此事還須從長計議才是。」
方潔慈直搖頭。
秦延絲毫不意外,大宋官員如同方潔慈一般的是常態,絲毫不想變動,只想安安穩穩的度過自家的任期,然後升遷或是轉任就可,其他的不在考量之內。
不過方潔慈這個位置很緊要,轉運使,糧秣輜重的運送存儲都是其治下,而且秦延在桂州還有其餘諸事需要方潔慈輔助,因此還必須說服這個大員。
「轉運使,廣南西路的情形你是清楚的,內政方面一向沒有亮點,只有不斷糜爛的蠻部局勢,因此在此處出彩相當不易,倒是有很多官員在此仕途受挫,失去了大好機會。」
秦延這話說的很在理,方潔慈眯眼點頭聽著,其實他也明白秦延在說服他,他倒是想聽聽這位年輕的大員有何理由,
「而廣南西路的稅賦增加主要在桂州和容州兩處漢民為主的地帶。」
方潔慈點頭,是啊,也就是這兩處以漢民為主的地方才老老實實的繳納賦稅,其他蠻部占據的地方都是象徵性的繳納而已,聊勝於無吧,因此稅賦增加就是看這兩處地方。
「因此,本官考量再三決意引入甘蔗,畢竟甘蔗的收益比糧米的產出獲利甚多,如此賦稅必然大增,至於甘蔗是否適應廣南田畝、節氣,甘蔗此物喜熱喜水,此處可是比福建路還要濕熱,正是耕作的好去處,何愁不成,到時候廣南西路稅賦大增,你我當居首功不是。」
秦延這一番解說,就連一旁當看客的鄧岷也是有些意動。
而方潔慈也是極為心動,能在這個荒僻之地做出亮眼的成績,然後在上一步可能轉任一路的經略使,他當然是千肯萬肯的,但是此間的風險嘛,也是不少,方潔慈還在沉吟著。
秦延當然曉得這位也是一個極品官僚,既想得到利益,還思前顧後躊躇不已,大宋官場士人的常態,
「轉運使放心就是了,此番引入甘蔗如有閃失,本官一力承擔就是了,絕不會牽連其餘官員就是了,這點擔當還是有的。」
秦延當著他們兩人如此說,方潔慈不好繼續矜持了,實在是這個提議對他誘惑很大,
「如此一切聽從秦經略的就是,下官一旁幫襯,但有所成,都是經略之功。」
方潔慈說的場面話,秦延一點不信,沒有利益方潔慈為何支持他,想都不要想。
有了方潔慈的應允,此事就是定局了。
至於下面百姓的引種根本不是問題,說白了,威權統治下,上官一句話安排下來,下面的村鎮必須照辦,如果不順從各處官員胥吏還想不想繼續辦差了,因此這些人自會下去推行,這就是威權統治的力度。
接下來秦延又拋出一個小炸彈,讓方潔慈和鄧岷再次吃驚。
「經略如此,政事堂和陛下可知曉。」
方潔慈驚訝道。
秦延提出的是他今後要在邕州和欽州建立臨時官署,一年中大半將會停留在那兩處,而桂州諸事將會由方潔慈代領,主持日常的政務。
方潔慈第一個反應就是問中樞的意見,作為一個老官僚遇到新問題第一個反應還是甩鍋,怎的也要看看上面風向。
「呵呵,如果建言遞送上去,只怕沒有數月沒有一個結果,政事堂拖宕乃是常事。」
秦延搖頭苦笑道,方潔慈點頭,這點官員都是清楚,政事堂一時難以決斷,就會留中不發,到何年何月才有諭令下就是天曉得了。
「因此某自行決斷此事,實在也是沒有別的辦法,只因如今廣南西路邊事的關鍵都在西南。」
秦延嘆道。
鄧岷立即贊同。
「正是如此,如今中部宜州不穩,如果不是經略平息了羅氏叛亂,不知道糜爛到何種地步,而邕州西南左右江地區的蠻族不斷鬧事,其後都有交趾國的影子,可謂廣南西路的大患。」
身為廣南西路的主將,鄧岷對大勢當然清楚,真正的大患就是左右江幾十家蠻部,余者蠻部和他們比起來不算什麼。
「哦,還有此事。」
秦延這個情況還不算了解,實在是中原官場對此言論不多,他了解有限。
「唉,經略有所不知,交趾叛賊二十年前入寇廣南,殺人盈野,三十餘萬百姓蒙難,被郭逵郭太尉統領大軍富良江大敗,從此熄了入寇之心,但其後在廣源州等處暗地裡支持各家蠻部,造成那裡邊患不斷,乃是廣南腹心之患。」
方潔慈『痛心疾首』狀。
「既然是腹心之患,為何不派大軍討伐。」
秦延不解道。
「只因其後交趾為其供應兵甲錢糧,這些蠻部族兵戰力頗為強悍,大軍攻取不易,再者。」
鄧岷遲疑了一下,
「官員等都是戒懼因此引起和交趾國的邊患,那般的話就是大宋的罪臣了。」
擅起邊釁當然是大罪過,尤其是廣南西路的軍力能自保就不錯,和交趾國軍隊爭鋒可是不夠看的。
是,交趾國想來也不會大舉入寇,惹毛了大宋,再來一個能征慣戰的太尉統領禁軍主力南征,交趾國當然不是對手。
但是,交趾國在交界的州縣擊敗宋軍,讓邊地糜爛,不少蠻部反叛,這個能力是有的。
廣南歷任經略使以及其他官員也最怕這一點,惹了交趾國,最後卻是大敗虧輸,罪責當然是官員自己的,最後甚至可能被鎖拿追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