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不靠譜的帝王

  那花在太原盤桓了數日,秦延放下公務,每日裡只是陪著母子二人,擬補一下多年的愧疚。

  倒是讓多智對他依戀起來,頗有些父子的模樣了。

  待得送走了那花一行人,告之儘快將多智送來太原後,秦延重新上路。

  他此番還是北部的州縣,太原和府州騎軍的整訓都有人專職負責,他足以放手讓他們施為。

  他巡視的是太原府和代州、忻州、嵐州等處的州縣的鄉兵,也就是強壯、弓箭社等鄉勇。

  以往大戰一起,這些鄉勇就成了擺設,實在是軍陣上不了台面,去了妄送性命,也就是和廂軍一同運送一下輜重而已。

  但是此番北虜騎軍肆虐,連運糧都免了,只能困守鄉里。

  這不是秦延願意看到的,這些鄉勇還是極為有用的,別的不說只說打冷槍放冷箭就足夠北虜頭疼的,畢竟北部一帶山地眾多,便於埋伏偷襲逃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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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延帶著親衛巡視州縣,首先迫使這些州縣選出隱秘之地將庫藏司的一些黍米豆子藏匿城外一匹,秦延派人點收地點。

  秦延沒有要求將這些米糧送往太原,還是這些州縣庫藏所有,再者這些糧米秦延要求都是數年的陳腐米糧豆子非是最新產出,加上秦延如今河東第一人的地位壓迫,所有的州縣誰不給個面子,此事倒也推行的極為順利。

  同時,秦延每到州縣必然檢點當地的強壯、弓箭社等鄉兵,宣講的就是打冷槍的技巧,怎麼冷箭傷敵,或是傷馬,一擊後如何按照選取的後路逃匿無蹤。

  按說這些都是一些喪氣話,兩國戰事未起,說這些有些過了,但是秦延作為河東權發遣說這麼說,誰人可以阻攔。

  於是他所過之處,清清楚楚的講明了游擊戰的一些要點,灑下了游擊戰的種子。

  別看有些鄉勇現今不以為然,但是秦延相信,如果看到北虜在家鄉燒殺搶掠的時候,這些種子立即會開花結果,現在秦延做的不過是播種而已。

  最為緊要一點是每到州縣,秦延都收集當地詳細的輿圖,命令當地官府收攏熟知當地地勢的鄉民作為嚮導。

  秦延清楚,軍力不濟只能游擊,那麼天時地利人和每一樣都不可缺失。

  遼國上京臨潢府西北二十餘里,遼國皇帝此時駐蹕於此。

  遼國皇帝極為的特殊,他的居住並不固定,追隨水草或是根據皇上自己的興致。

  按說居住在五個京城內,該是舒坦的一件事,何必頂風冒雪的四處漂移呢。

  但是,遼國皇帝就是這個習俗,很多地方都有他捺缽所在。

  而且這些皇帝沒有絲毫的不悅,一生中大半時間都是如此度過的,也許宮中京中的歲月太過無趣了,還不如在外遊歷,隨時狩獵飲酒來的暢快,如今的皇帝耶律洪基更是如此。

  耶律洪基的皮室大帳居中,四周是一些小的氈帳環繞著,宮分軍騎馬此處遊動戒備,倒也是戒備森嚴,別有一番大遼皇室威儀。

  鬚髮已然花白的耶律洪基安坐案後,下面圍坐著幾個大遼的所謂肱骨之臣。

  耶律洪基同母弟、宋國王、南京鎮守、耶律和魯斡。

  北苑宰相蕭不莿。

  北院樞密使耶律噠不也,南院樞密使蕭兀納。

  唯一一個站著的是南院知樞密,北面林牙蕭以納,他此番作為出使大宋的使臣來陛見的。

  老態龍鐘的耶律洪基此時面色紅漲,他拍擊著桌案冷笑道。

  「朕真沒想到,趙煦這個娃兒敢拒絕我大遼的和議,哼哼,比他的祖宗強。」

  在座各人都清楚耶律洪基肯定不是在誇獎趙煦,而是顯示著自己的暴怒。

  耶律洪基雖然這些年來篤信佛教,無心政事,讓遼國快速腐壞,但也有個底線,比如絕不可能讓大宋滅亡西夏,然後一心一意的懟上大遼。

  大遼如今北方已然烽火處處,決不能讓平靜南方再起烽煙。

  「陛下,臣以為此番大宋收取橫山,兵鋒直指西夏東南,如果被大宋奪了靈慶,西夏大勢已去,那時候我大遼必然腹背受敵。」

  瘦削的蕭兀納一臉的沉凝。

  「臣下附議,宋人雖然不敢從南方首先攻打我大遼,但是如果我朝北方戰事不順,宋人還是敢北進攻擊幽雲的。」

  老臣耶律噠不也躬身道。

  耶律洪基微微點頭,他手指輕扣著桌案,一旁的宋國王耶律和魯斡看到是耶律洪基的手指不停的在抖動。

  北院宰相蕭不莿拱手道,

  「陛下,臣下以為須得出兵征討不臣,讓南蠻知道我大遼不可輕辱,打斷宋人收復橫山的妄念。」

  「嗯,甚好,那就準備二十萬兵馬出擊河北河東,不怕宋人不獻降。」

  一向猶豫少斷的耶律洪基終於下了決斷。

  只是他這個決斷讓耶律和魯斡咔吧了眼,讓蕭不莿差點捂臉,蕭兀納、耶律噠不也兩人急忙低頭,實在是這位大遼皇帝這話太不靠譜了。

  「陛下,如果一同出兵大宋河東河北,怕是沒有四十萬鐵騎不能功成。」

  蕭不莿急忙報稟。

  「大宋在河東河北精兵近四十萬,我軍雖然悍勇,然攻城略地,轉運糧秣,鎮守要地,沒有四十萬不可成事。」

  蕭兀納和耶律噠不也也急忙拱手道。

  他們希望這位以不任事不靠譜著稱的陛下能立即收回成命。

  這位爺除了禮佛的時候靠譜一些外,簡直一無是處。

  無容人之量,無識人之能,當年錯信一心謀逆的耶律乙辛,將自家的太子都搭進去,差點自己也被斬殺。

  這位帝王關心政事的時候就是胡亂添亂的時候。

  耶律洪基一臉的不耐,他看向對面沉默不語的皇弟耶律和魯斡。

  「宋國王有何建言。」

  其實他是希望自家的弟弟站在他一邊,他就不信了,二十餘萬鐵騎還不能踏平河北河東,讓宋人屈膝獻降。

  位高權重,卻是極為低調的耶律和魯斡心裡這個無語,他真的不想說什麼建言。

  如果是其他事順從一下他這位兄長也就罷了,但是今日他真的不想這般說。

  因為這事兒干係太大了,如果出征的二十萬騎真的有個閃失,哪怕是和宋軍兩敗俱傷,遼國也承受不起,那就意味著北方戰事不能有絲毫失誤,否則遼國南方已然無兵可調。

  遼國南方的鐵騎也就是十餘萬,雖然漢軍有四十萬,但是大部分都是步軍,守城有餘,攻取不足。

  如果征南,就要從東京南京西京匯集軍力一同征南,一旦失敗,遼國騎軍就要大損。

  現今不比從前,幾十年前,遼國除了漢軍都不用供給糧餉,出征自帶兵甲戰馬出征。

  現今兵制敗壞,糧餉大部分都要朝廷供給,因為草場田畝已然供給不了太多的收入,不足以支撐契丹、渤海、阻卜、女直等部自帶兵甲糧秣出征了。

  如果有個閃失,恢復大軍極為不易,因此征南不可有失。

  即使這樣能湊足十餘萬騎軍再徵調十萬幽雲漢軍出征已然是最大軍力了。

  這是他們諸人私下商議的而結果。

  這個軍力攻伐大宋河北河東兩路根本不符使用,偏偏耶律洪基好大喜功,非得兩路齊進,這讓耶律和魯斡左右為難,但是無論如何,他不敢說可以兩路伐宋,因為極可能是必敗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