岢嵐軍的知軍是河東第七將都監姜祿,他出迎數里,貌似極為恭敬。
秦延倒是知道這家的跟腳,姜祿是京中潘家的侍從出身,就是開國大將潘美那家,也算是有名望的勛貴之家,有了潘家的助力姜祿一路走的也很順。
秦延點驗了岢嵐軍的軍備後,提出抽調三營騎軍入太原後,這位胖乎乎的如同彌勒佛一般的姜祿臉色立即變了,
「經略,下官不敢苟同,岢嵐軍面對朔州強敵,都是強弓勁馬的北虜,如果抽調騎軍,本將無法防禦岢嵐軍轄地,因此,本將不能抽調騎軍入太原。」
姜祿拱手而立,臉上胖肉緊繃著,眼神不善的看著秦延。
秦延先是一怔,他的眸子玩味的看著這個敢和他硬拗的將主,而姜祿竟然桀驁的和秦延對視著,絲毫沒有怯場。
秦延立即就明白了,此人怕是潘家嫡系干將,得到潘家鼎力支持的,作為潘家勢力的擴展。
也只有如此,這個姜祿才肆無忌憚的懟上,而且經略想處置都監一級的將領,最多就是奪職,還得有充分理由,還要向政事堂和官家上書建言的,如果被駁回,此人還能恢復原職,所以這廝才如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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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都監膽子不小啊,你確定能支撐到底,為此付出多大代價都可以。」
秦延沒有立即動怒,而是平和道。
只是他是什麼人,名望在身,大權在握,他的眸子森冷的盯著姜祿,姜祿身子一抖,心裡略有慌亂,接著他意識到已然得罪了這個黃毛小子,就是此時服軟又如何,還不如硬熬下去,再者說,他身後有潘家,還真不懼怕此人,就是秦延上書彈劾,入得京中潘家遊說宰輔,還不定什麼局面呢。
而且秦延就是對他動手,也要經過代州節判,畢竟那才是掌管刑獄的所在,不是秦延專權就可以直接發難的,大宋的官員相互制衡就是如此,也就是說秦延直接辦他,還有些掣肘之處,如果直接辦理那就是越權了,擅權的名頭有了,對秦延日後的官聲極為不利,相信秦延也不願沾惹是非。
因此他怕者何來,頗有些有肆無恐。
「秦經略,本將不過是盡忠職守而已,都是一心為國,經略何必苦苦相逼呢。」
姜祿齜牙笑著。
「好一個一心為國啊,呵呵,好一個大宋臣子,本官倒要看看你這個好臣子,好上官是如何值守一方的。」
秦延冷笑道。
「來人,即日起點驗岢嵐軍以往三年帳冊,務必清理清楚才是。」
秦延的伴當里那些小郎立即應了,他們都是查帳的好手,駕輕就熟,哪怕姜祿有麾下胥吏幫襯,也得讓他們抓個正著。
「秦經略何必苦苦相逼。」
姜祿咬牙道。
「須知潘家在京中頗有威望,經略日後步步高升,何必得罪眾多勛貴呢。」
姜祿隱隱的威脅著。
「本官盡忠職守而已,姜都監只管聽命就是了,別忘了上下有序。」
秦延冷笑道。
「姜都監可以退下了。」
秦延立即揮退了姜祿,姜祿只有恨恨的退下。
清理帳冊不過是第一步,接著秦延差人在酒肆等熱鬧處散布姜祿被經略司徹查之事兒。
秦延自己則是在衛隊隨扈下去往岢嵐軍下屬的平戎寨等處巡視防務。
秦延篤定依照姜祿這個貪婪的性子,肯定在當地和一些士家大族衝突不斷,他散布消息後,姜祿的對頭只要打探到經略司和姜祿不睦,正在內鬥,定然有人會出首的。
只是秦延沒想到出首的人這麼多,而姜祿犯下的事兒是如此罪惡。
三日後,秦延返回岢嵐軍城的時候,留守的伴當那裡已然有數十人控訴。
秦延看了狀子後勃然大怒,立即召集這些人親自點驗。
姜祿抖動著身上的肥肉堆著笑迎出了衙門,雖然他心裡恨死秦延,但是恭敬上官是必須的,否則不敬之罪就可以拿下他。
「恭迎經略駕到,下官來遲,恕罪恕罪。」
秦延冷淡的頷首,
「今日本官來此有要事和姜都監商議,姜都監頭前帶路吧。」
姜祿急忙點頭應了,前面殷勤領路。
秦延則是看了眼馬道,然後隨著姜祿進入官衙。
待得上座奉茶,外間突然一陣混亂,就在姜祿茫然的時候,幾個親兵狼狽奔入,其中一人在姜祿耳邊低語著。
姜祿大驚,他看向秦延,
「經略的親衛何以驅趕衙門衙役。」
不由得他不驚詫,現今衙門已然落入秦延親軍手中,他這個知軍成了一個擺設。
秦延懶理這廝,他起身走向官案,抖了抖官袍後安坐在後,拿起驚堂木驀地一拍。
「馬道何在。」
馬道從外間大步進來拱手應諾。
「將一眾人證帶入衙門中。」
馬道急忙領命而去。
姜祿忐忑的候著。
秦延則是品茶等待。
一炷香的功夫,二三十人被引入官廳內,只見男女都有。
期間,一個婦人看到一側的姜祿瘋了是的衝過去就要廝打,被姜祿一拳擊倒。
這個三十餘歲的婦人依然忽忽悠悠起身哭喊著撲向姜祿,
「還我玲兒來,你個畜生,十一歲的女娃你也不放過。」
婦人聲嘶力竭,眼中赤紅。
姜祿臉上有倉皇,有驚恐,也有一抹狠色,他知道如果他再不發狠,怕是後面還有人效仿,那就壓服不住了。
「這個潑婦竟敢咆哮公堂,來人,將這個潑婦拉出去打三十棍子。」
姜祿的幾個親衛應了就要上前。
「某看誰人敢,經略還未發話,你等何敢。」
馬道等秦延親衛手扶刀把冷笑著上前。
姜祿幾個親衛面面相覷的看向姜祿,姜祿一臉兇狠的看向秦延,
「經略,此等刁民誣陷本官,正該打殺了以儆效尤,官廳之上不得咆哮。」
官廳就是如此規制,蟻民在這裡就得恭立,敬聽老爺的命令。
「不急,此婦人還有其他人都是提告姜都監貪墨,搶掠的,再就是搶奪幼女供姜都監淫樂。」
秦延輕輕的放下茶碗冷笑以對,
「這般多人提告姜都監,本官以為要麼此事為真,要麼是被人收買慫恿,無論如何本官要查個清楚,畢竟干係此間一眾百姓,還有姜都監的官聲。」
秦延一拍驚堂木。
「來人去姜都監府上一觀,看看是不是有些幼稚幼女存在。」
幾名親衛應了,立即出了官廳。
「經略,麾下未曾定罪,何以大搜下官的府邸,此乃亂命,再者,此時應當有代州州判處置,經略你越權了。」
姜祿真急了,他沒想到秦延敢冒大忌,越權直接處置他。
這也是他這幾天穩坐釣魚台,不大在意秦延的因由,彈劾他還不一定動搖他的根基,但是直接查處他,這就要命了。
秦延如此做會留下大把的首尾給政敵,最起碼越權專橫的名聲是有了,如此這般以後再行升職就困難了些,有野心的大臣絕不會如此不智,但是偏偏這個秦延是如此的混不吝,為了和他作對竟然全然不顧以後的前程。
姜祿真的不了解秦延,但凡多些了解,也就知道秦延從來不在意這些官場規則,也從不遵循,以後的官途秦延當真也不在乎,秦延就是放手施為了。
「此事,本官自會上書解說,現今本官不過是力證姜都監的青白而已。」
秦延哈哈一笑,再不理暴怒的姜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