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盛怒

  秦延知曉了河東路宋軍布防情況,就知道北遼如果入寇,定會採用騎兵突進,撕裂河東路北方防禦,讓河東路大部分守軍困守自家所在的城寨,無法出城向南增援岌岌可危的太原。

  而太原附近因為缺乏援軍,也只能陷入困局中。

  北遼採用這樣的戰略是必然的,河東路宋軍布防決定了北遼的手段必定如此。

  秦延這一日點檢了太原駐防的十二個營的禁軍,其中步軍八個營,騎軍四個營,共計五千餘人的禁軍。

  當然按照慣例,禁軍的數量絕對沒有那麼多就是了,不足五千人,其餘的都喝了兵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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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校場上秦延在兵馬都副總管王念祖、都鈐轄趙毅、都監劉普、都監騰鐵的陪同下點檢了這些兵馬。

  此番點檢的結果讓秦延很是失望。


  秦延看的是從他面前走過的這些軍卒的神色和步態。

  如果真正經歷戰事的悍卒,眼神里總有些桀驁和冷漠,那是廝殺多了造成的對尊卑、對生靈的漠視,沒法改變的一種神色。

  那些悍卒步態隨意些,但不是散亂,總帶著些機警,他們已然過了規規矩矩的階段。

  但是面前這些軍卒身上很少有軍卒帶有這般模樣,更多的是有些惶恐和拘謹。

  很顯然,軍將們將他點驗的事都講了,很多軍卒都是戰戰兢兢的,恐怕被挑出錯漏來。

  騎軍在秦延面前經過,秦延看過後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目不忍睹。

  河東騎軍面臨大股北遼騎軍的壓力,所以待遇遠遠在陝西騎軍之上,最起碼一人一騎算是做到了。

  但是有些戰馬可以算是爺爺輩的了,有些枯瘦的見不到脂肪層,算做枯乾,只是這樣的點驗也是走的歪歪斜斜的。

  甚至有兩匹戰馬當場跌倒,將馬上騎卒摔個人仰馬翻,惹得四周發出鬨笑聲,哪裡有氣勢威壓的強軍模樣。

  秦延歪頭看向王念祖等都副總管、都鈐轄、都監等河東軍將。

  這些人都是老臉一紅,實在是有些丟人了。

  「秦經略曉得,軍中就是如此,沒有錢糧購入大批戰馬,再就是一些軍將惡習難改,貪墨糧餉,呵呵,」

  王念祖尷笑著,對上秦延就不用說那些沒有的廢話搪塞了,實在是秦延對軍伍門清,說那些沒用的廢話只能讓秦延越發的厭煩,王念祖這個老手倒也直接。

  他也是調任不久,沒必要遮遮掩掩的,大宋軍伍中就是這些破事。

  幾個鈐轄和都監一臉尷尬,他們鎮守當地最少也是數年了,喝兵血必須有他們。

  秦延嘴角一扯,到處都是這個破事,不過他沒有言聲。

  此番入河東,他不是來整肅吏治,清理貪腐的,戰事可能來臨,他壓力山大,如果戰前將此處鬧的亂糟糟的,會影響他的備戰計劃。

  再者說,在現有體制下整肅吏治,沒甚大用,不過是又一場人亡政息而已。

  當然了,如果有人擾亂他整軍備戰的舉措,他會毫不留情的清除,這是他的底限。

  「一會兒本官的親將將會下場點驗騎軍,將精銳挑選出來整訓。」

  秦延一指面前經過的這些雜兵道,他算是看出來了,即使太原的禁軍由於遠離戰事已久已然有些荒廢了,不經過大力整訓根本上不得戰陣。

  王念祖等人面面相覷,這樣的命令他們沒有聽聞過,即使脾氣很大,極為專權的呂升卿也不曾直接插手軍卒的整訓,這位秦經略是怎麼個意思,想要奪權奪職嗎。

  「秦經略,本朝文臣是不可直接掌軍的,」

  都鈐轄趙毅一旁冷颼颼道。

  大宋對武臣提防,對文臣也不錯過,只是一路就有經略安撫使,轉運使等相互掣肘。

  而且文臣不直接掌軍,操練等都是交由武臣來處置,這就是相互提防,防止再次形成藩鎮。

  趙毅此時說這話,就是點出秦延出格了。

  秦延聞言驀地轉頭看向趙毅,他凌厲的目光讓人立即看出這位經略使暴怒了,王念祖以下眾人都是身上一緊。

  按說秦延雖然是頭號上司,但是最多可以將他們奪職,要說處罰還得報稟官家和政事堂,由官家和幾位宰輔定奪。

  但是秦延積威已久,讓這些人懟上他不由自主的心虛膽寒。

  趙毅身子一僵,他強自鎮定的對視著秦延,不管怎麼說他得保持自己的威嚴吧,好歹是一路的都鈐轄,西京左庫藏使,不能任由秦延打壓。

  「趙鈐轄說的沒錯,然事有緩急,如今騎軍如此,大戰來臨時,不知道可否出城和北遼鐵騎對撼,本官不得不出手整訓,」

  秦延用馬鞭一指面前這些戰力堪憂的騎軍。

  所有人臉上有些熱辣辣的,實在是有些丟份兒。

  趙毅拱手道,

  「整訓軍卒乃是我等軍伍之事,經略本是文臣,何必經手這等粗鄙之事,」

  秦延好生看了看趙毅這廝,他不知道趙毅是本身有些執拗呢,還是身後有人攛弄他作祟呢,只是不管因為哪般,這人都已經被列為他打擊的對象了。

  「事急從權,本官自會向朝廷和陛下上書解說,畢竟某親手整訓的軍伍至今還未曾一敗,」

  秦延說的極為霸氣,趙煦等人讓他擔當權發遣,執掌河東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極有可能的宋遼大戰中守住河東,為了這個目的,即使他某些方面做的有些出格,秦延相信他們也會選擇隱忍,最多是大戰過後一道清算。

  趙毅沒再言聲,只是他閃爍的眼神和僵硬的身子都表明很不服氣。

  秦延冷冷環視眾人,所有人都是避開了他的目光,實在這些軍將都從中體會出了一種順昌逆亡的即視感來。

  點檢就在這種冷硬的氣氛中結束了。

  秦延再沒有多言,但是他冷硬的面孔說明他怒了,讓其他的軍將包括王念祖都閉口不言。

  於是點檢就在這樣冷情的氣氛中結束。

  回到經略司衙門後進,秦延立即喚來數人。

  其中由滕建業為首,這數人年紀都不大,最多二十三歲,都是從善堂里出身,在奕州經歷了下面屬縣的打磨,又在宗澤下屬歷練了年余,可說地方中央都有了一些資歷。

  此番被秦延報上去充任他的幕僚官,輔助他在河東施政。

  「滕建業,明日拿著我的手令,勘察都鈐轄趙毅所轄軍伍名冊,糧餉發放,兵員實額,你懂本官的意思嗎,」

  「回稟大人,屬下明了,定會查出趙毅貪墨之事。」

  滕建業信心十足的拱手道。

  他們這方面是能手了,在奕州不止一次被宗澤派遣這般勾當,這些大宋軍將也不例外,定然有貪墨在身,如果沒有,怎麼在軍中立足。

  「嗯,很好,」

  秦延點點頭,這些善堂出身的子弟,有一樣好,唯命是從,執行他的命令從來不打折扣。

  秦延第二天在王念祖的陪同下出現在太原城頭。

  在他的籌劃里,太原守城戰乃是關鍵,他的一切籌謀都在守住太原城為先,無論他做出了怎麼樣的反擊決斷,如果太原城守不住都是虛幻。

  秦延沿著城牆走了整個太原城,南門開遠門、西門金肅門、北門懷德門、東門朝曦門,秦延一一探查。

  從城牆的情況來看,太原城修繕的不錯,作為河東中樞,中原北部的依靠,大宋朝廷捨得撥出銀錢來修繕太原城,歷任經略使也是不予餘力的加固太原城,太原城倒是足以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