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拿來就用

  在秦伯義看來秦延所為被斬首幾次都不為過了,此番行軍途中他看到多次民夫無辜被打殺的場面,成了軍卒和軍將發泄戾氣的出氣筒,這也是他那般擔心二郎安危的因由。

  「無妨,我為父報仇,誰敢為匪類發聲治罪於我,豈不是要遺臭萬年,呵呵,孩兒料想無人如此不智,」

  秦延嘿然道,他當先一步拋出一個大帽子,萬事孝為先,他為父出頭,誰要是重懲他就是犯了大忌,恐怕要被朝中的官員們口誅筆伐,在大宋重文輕武的大環境下,秦延倒是想看看誰肯為一個小小的虞候犯禁。

  「嗤,這事就是叔父下屬幕僚管轄,此人名喚種建中,」

  種師閔哈哈大笑,種諤麾下提點軍中紛爭的幕僚官正是種建中,所以他倒是一點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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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倒是要讓十八郎多多美言幾句了,」

  秦延一臉媚笑故意道。

  「那當然,嗯,三郎以後多多逢迎某就是了,」

  種師閔得意洋洋道。

  「呸,德性,」

  秦延啐道,種師閔哈哈一笑不以為意。

  秦伯義和其他的軍卒看的這個無語,秦延怎麼就和種家人如此熟稔。

  管理傷患營的劉指揮本想將秦延立即拿下,不過看看種師閔和秦延好的像親兄弟般,他當然極為顧忌,不過有些事兒他不能不做,

  「種指揮,這個秦延毆打一營的虞候的事兒下官不得不報上去,萬望種指揮海涵,」

  一營的虞候也是低階軍將了,這樣被打,他當然不能裝作無事發生,否則事後自有人追責他。

  「隨意了,報上去就是了,」

  種師閔隨意的一甩馬鞭道,這也算是個事兒。

  秦伯義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個場面,他以往頑劣的小兒如今怎麼在軍中廝混到如此地步,和種家衙內勾肩搭背毫無嫌隙,這是秦伯義的頭腦根本無法想像的。

  「劉指揮,只是你報上去的,你別是忘了將這廝如何禍害軍中袍澤的事兒一同報上去,否則呵呵,休怪本將不講情面,」

  種師閔收起笑容冷臉道。

  「種指揮放心就是了,下官一定據實稟報就是了,」

  劉指揮笑道,他報上去是怕自己擔責,可不是為這個王虞候擋槍的,為了這廝得罪種家衙內他沒那麼愚蠢。

  「十八郎,你那裡可有百多貫,先借於我,我給幾位兄弟,」

  秦延早就看到那幾個眼巴巴看著他的軍卒,他可不想讓這些軍卒以為他誆騙幾人,當然他現下沒錢,不過沒關係啊,種師閔有啊,沒錢稱什麼衙內。

  「張榮,拿來,」

  土豪種師閔像一旁的張榮一伸手,此時的種師閔越發的像一個衙內了。

  張榮急忙在翻找,種師閔轉過頭來一臉壞笑的看向秦延調侃道,

  『那個,三郎啊,某這裡借貸一向都是八分利,但你我不同,某就收你五分利,三郎倒也不用謝了,』

  秦伯義一聽身子一抖,他倒是知道這般借貸的八九分利是常例,甚至翻倍的利錢也不稀奇,這五分利可是天大的情面了,不過秦家根本無力償還啊,

  『三郎,還是不要借貸的好,這利錢。』

  「阿爹放心,和這廝借錢是孩兒看得起這廝,還給什麼勞什子的利錢,」

  秦延笑道,大刺刺的一把將張榮遞給種師閔的百多貫茶鹽引抓在手中,就像處置自己的錢款般隨意就用,

  「好你個秦三郎,像個潑皮般搶奪來了,」

  種師閔哭笑不得道。

  秦延拿起了這些茶鹽引數起來,根本沒搭理這廝,大宋的時候流通缺金銀,流通的都是鐵錢、銅錢,銅錢最金貴,最被認可,不過大宋也缺銅,鐵錢大行其道,只是鐵錢太重,於是茶鹽引就有了替代貨幣的作用,有些大商家店面遍布大宋各個路、府,他們的茶鹽引也流通開來,就當作錢幣流通。

  秦延點了點,嗯,兩家店面的茶鹽引合計一百一十二貫,秦延點給了三人每人三十貫,三人口中連稱多謝小官人。

  剩餘的二十多貫秦延毫不客氣的收歸己用,反正種師閔也不差這些個,當然以後秦延自會償還他,而且會讓種師閔知道向他借錢是種師閔的榮幸。

  「阿爹,隨孩兒返回去好生修養,」

  秦延將秦伯義抱上了戰馬,他手牽戰馬遞給劉三,交待回去先用熱湯好生的吃頓飽飯,他則是藉口和種師閔有事,沒有立即返回。

  秦延是沒法返回,因為他已經打探到大哥的下落,他是按照規矩先救助老爹,其實大哥的境況也不比老爹好多少。

  秦慶窩在一輛牛車上兩眼無神的看著天上,絲毫不顧及牛車的顛簸,仿佛在車上顛簸受罪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軀體。

  秦慶身上紅色的大氅已經污穢的不成摸樣,他的右小臂消失無影蹤,現下一塊看不出本色的裹傷布裹著那裡,上面到處是乾枯的黑色的血漬。

  只是秦慶對此仿佛全不在意,他的眼睛呆滯無神。

  「秦呆子,向那邊挪挪,沒看到爺腿伸不直嗎,」

  一個黑臉的漢子用腳踹了腳秦慶,秦慶聽話的挪了挪,讓開地方,而他自己就那麼蜷縮在那裡。

  「這個姓秦的真是呆了,俺看離傻不遠了,」

  一旁一個大腿受創的宋卒看了看秦慶道。

  「呵呵,丟了胳膊,以後在邊地能做什麼,什麼也做不來,上面發下的撫恤就是那麼點,鄜延路多少缺胳膊斷腿的軍卒沿街乞討,多少人在冬日裡凍死餓死,你我落到他的地步也是如此,生不如死啊,」

  黑臉漢子邊抖動一下自己受創的腿邊道。

  這就是邊地的殘酷之處,受創還好說,但如果四肢缺損,就是返回家中也是貧病不堪,下場很慘,他們見得太多了,兩人唯一可以慶幸的雖然他們也是受創,不過還是全乎人。

  一個馬隊從前方而來,幾人收住話題看過去。

  幾人沒想到的是這些人直向他們這裡而來。

  「孟都頭,你這裡有個名喚秦慶的軍卒嗎,」

  劉指揮向迎候的一個都頭問道。

  「有此人,他的右臂被西賊砍斷,唉,可惜一個弓馬嫻熟的軍卒了,」

  孟都頭惋惜道,其實此人如何關他何事,不過看到劉指揮問起,可能又是誰家關聯的子弟,說個漂亮話罷了。

  「嗯,引我等過去,」

  劉指揮命道。

  一行人來到這輛牛車,黑臉漢子傻呆呆的看著眾位軍將圍攏過來有些發傻,他還是伸長了雙腿呆看眾人。

  孟都頭抬起馬鞭給了黑臉漢子一馬鞭,黑臉漢子大聲呼痛,

  「賊殺才你腿伸到哪裡,找抽,」

  看到黑臉漢子急忙抽腿躲到一旁,孟都頭換做笑臉看向劉指揮,

  「這些殺才就是這般無禮,指揮休怪。這就是秦慶,」

  孟都頭一指一旁的秦慶,這些人馬到來造成的呱噪絲毫沒影響秦慶,他還是呆望天上,仿佛身邊發生的一切和他沒有關係。

  「大哥,」

  秦延來到近旁,他看到秦慶的那一刻眼中濕潤起來,他的弓馬如此大半是秦慶的功勞,秦伯義大部分時候都在當值,因此教授弟弟們弓馬的事兒就落在秦慶身上了。

  在秦延的記憶里長兄如父形容秦慶最合適不過了,秦慶驍勇善戰,斬殺過數級西賊,因公升為副都頭,平日裡頗有威嚴。

  不過現下的瘦削呆滯的秦慶和昔日裡那個總是帶著笑意,逗弄自家侄兒的大哥相去甚遠。

  看到秦延的情況,一旁的種師閔、劉指揮也是苦了一張臉,秦家的情況他們大致知道,也看到了,秦伯義斷腿,秦慶斷臂,秦鄜失蹤,秦家四個男丁就餘下秦延一個完整的男丁,實在是悲慘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