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勝利者的特權

  「奕州畢竟彈丸之地,哪裡有大宋廣闊,夫君如果將來一日進入中樞,憑夫君的文治武功,將來成為一代名臣此是必然,青史留名流傳萬世。」

  這是李婉對自家夫君的最高期望了,在她看來這樣的期許對其他人來說實在太多,但是對她的夫君來說卻是極可能達到的。

  「位極人臣如何,如同范純仁般坐看江山慢慢消融嗎。」

  秦延笑笑。

  「范公所為確實不妥,夫君可以效仿章相推行新政。」

  李婉勸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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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兒可曉得史書是誰書寫的。」

  秦延笑問。

  「都是官家命德高望重的大臣,召集賢才一同書寫勘合的。」

  作為李清臣的女兒李婉對此是十分清楚的,但很顯然對秦延來說是答非所問了。

  「哦,也就是說書寫者都是士人了,是吧。」

  「當然,必然是頗有名氣的臣子。」

  李婉點頭道,

  「夫君該曉得那些有名氣的臣子修撰勘合完成書籍後,都是簡在帝心的。」


  「他們家境如何。」

  秦延笑問。

  「東華門提名,這多年讀書科考,大部分人家中都有些田畝資財吧。」

  李婉有些詫異秦延為何如此問。

  「那就是了,也就說,青苗法、免役法等觸及了他們很多家族內的房貸、徭役,讓其每年賺取的銀錢受損,因此他們對王大參和新黨恨之入骨,婉兒以為然否。」

  李婉點點頭,這個還用說嗎,

  『如此就曉得這些人書寫勘合的書籍是如何謄寫王大參、章相,以及一眾新黨之人的,青史留名,呵呵,是留名了,只是什麼樣的名聲呢。」

  秦延的話讓李婉不禁一呆,

  「不會如此吧,畢竟這些朝野官員都是熟讀詩書的大才,怎會如此齷蹉。」

  「這些飽讀詩書身居高位的大臣們如此幾次炮製烏台詩案,牽連一眾人等貶南怎麼講,明知新政有些舉措收益很多,卻是連根拔起,怎麼說。」

  秦延搖頭,儒家就是如此,動輒以士大夫的道德約束談事,言必成德行,其實人性複雜,沒有約束的人性敢於踐踏人間一切美好,士大夫也是人,他們的貪慾只會比普通細民更加貪婪,指望他們節制惡念,秉持正朔,那是與虎謀皮一般。

  「這個。」

  李婉一時呆滯,她不是旁的女子,她是曉得,因為沈括發起的針對蘇軾的烏台詩案,因為蔡確、章惇,劉摯、王岩叟等人發起的對新黨的烏台詩案,都是一些莫須有的罪名,最後這些新黨舊黨的大臣就這樣被彈劾,貶到南邊蠻荒之地。

  而這些動手的大臣哪個不是東華門唱名的進士及第出身,哪個不是人前尊貴的名士,甚至還有的大臣還是尊貴的帝師,就是這些人構陷其其他人來毫不手軟,絲毫不顧及所謂的德行。

  「婉兒,你該曉得,為了利益爭鬥最後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為此使出怎樣的齷蹉手段都不要驚奇。」

  秦延鄙視道,

  「只是新黨諸人還有些考量,願意為可能的改變冒險,而范公等人則是坐看大宋沉淪,他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

  秦延撕破了守舊派的一切偽裝,充滿譏諷,

  「作為你的夫君,沒有那個餘力逆轉乾坤,如果某身居中樞,必然是要坐一些革新的,那麼多年後某就是另一個王大參,這也罷了,問題是,某無力改變大宋凋敝局面,這個新政註定是走不下去的。」

  秦延搖頭,雙方為了田畝,為了放貸,爭鬥起來,誰也不會說服誰,最後根本雙方就像變成了沒有理性的畜生一般,後世為什麼為了不同的主義殺人盈野,還不是最後說服不了只有在肉體上消滅敵人。

  這個死結到了二十一世紀都是無解的,別說現下了,到了最後勝利的舊黨理所當然的詆毀所有的新黨,這是勝利者的特權,史書留下的只能是他們的足跡,

  『你的夫君能做到的是,當真有外敵來臨,某當然當仁不讓統領大宋勇士護佑大宋這八千里路雲和月。」

  李婉呆滯,她幾番張嘴,心裡不服氣,但是又無力反駁,實在是新黨舊黨這些名臣相互攻擊的時候,那些手段都是極其齷蹉,卑劣,怎麼都不是名士該有風範,可說道德盡喪。

  「至於奕州彈丸之地嗎,呵呵,給某十年以往,某讓你看看奕州會是怎麼樣的一個局面,某要重朔一片天。」

  秦延斬釘截鐵道。

  李婉一時間只能默默發呆,思量著秦延所說的話。

  實在今日談話擊碎了她師從其父的所謂士大夫的理念,完全被秦延引入了另一片的天地,她需要考量的太多太多。

  奕州船廠,現在奕州船廠的活計不多,自從奕州戰船達到了七十餘艘後,建造的速度下降了。

  如今更多的是建造飛剪船,因為最新的一個飛剪船型出現了,可以在船上安裝五門神威神武十八斤大炮,船隻也擴大到幾十噸。

  而人手只有三十餘人,船隻請便快速,完全可以替代秦級戰艦巡海收取稅賦的作用。

  但是人員的減少意味著支出的大大減少,因此,這一飛剪二號船作為如今建造的重點,秦家戰艦已然被停止建造了。

  吳祥作為一個學徒,在龐森身邊學習年余了,他話語不多,不過極為勤勉,腦瓜子也活泛,很受龐森的看重。

  『祥子,某和你說一件事。」

  這日龐森正容道,吳祥急忙起身叉手聽著,

  「近日流求要建立船廠,從奕州要調去一些人手,其中就有為師的,我意你同某一同前往,你待如何。」

  吳祥一呆,他這般被龐森欽點,心中當然曉得是被龐森視為自家子弟。

  按說他該毫不猶豫的點頭應了,但是他真的身不由己,他做不來自己的主。

  「承蒙先生厚愛,只是小的還得回去和父母商議一下,先生休怪。」

  吳祥告求道。

  『無妨,此是應當,畢竟是外埠,只是只有三日的時間而已。」

  龐森也曉得這個弟子年紀不大,很聽老爹的話。

  吳祥告退出來,心想著怎麼和上峰聯絡一下才好。

  接著他就看到同樣是學徒的周睦笑著和另一人招呼著,吳祥瞄了眼周睦的腋下。

  那裡什麼都沒有,但是吳祥卻是總以為此人有些不對,因為周睦總是埋首過去的船隻的圖樣中,實在是過於痴迷。

  倒不是吳祥發現了什麼確實的證據,而是吳祥的身份決定了誰對海船圖樣過於痴迷,他就懷疑誰。

  特別是去年周睦剛到船廠的時候,對船隻修造的事情也很一般,最起碼沒有他這般用功,這兩月來卻是越發的痴迷了,閒暇時候就翻看圖樣,而且對靠近他的人十分的驚覺,這就越發的不對了。

  吳祥想了想,好像不能等待下去了,萬一事發了,就是他的罪責了,雖然都是學徒,好像針對周睦不好,但是顧不得許多了。

  吳祥走到了烘乾房,

  「劉頭,讓勝子幫俺做點事,龐先生等著呢。」

  烘乾房的劉頭立即應了,龐頭的吩咐怎敢不從。

  於是,吳祥將粗壯的邊勝找來,對上比他高大的周睦,他一個人實在沒有把握。

  烘乾房總是幫他做事的邊勝可是打架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