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虛幻外衣

  秦延看著如今瘦了一圈的宗澤,不禁感嘆。

  「汝霖兄怎的瘦了這般多,看來任上果然不順了。」

  「豈止是不順,簡直是煎熬萬分。」

  宗澤長嘆一聲。

  見到了秦延他是有一肚子的苦水,好生將其在任上的苦處說了一番。

  原來宗澤一到任上,就發現禹城縣被劉、董、胡三家士家大族把持。

  下面的胥吏見到三家家主比見到知縣還要恭敬,老鼠見貓不礙如是。

  這也罷了,宗澤倒也沒想和他們爭執利益,只是將他們送禮退還,敬而遠之而已。

  宗澤發現三家為首的大家豪族占據了禹城縣田畝五成,和他們豐衣足食相反,當地的流民不少,就是佃戶也是有半年吃糠咽菜,就是這般,春耕夏賦秋賦還得受到這些豪族高利貸的盤剝,因此細民破家很多,迫不得已將子女渾家賣身進入豪族家為仆。

  宗澤調看案牘,發現最近十年來,禹城縣自耕農數量大減,而那些家大族的田畝卻是不斷增加,不禁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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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澤就約見了這些家的家主,其實談的就一樣,在他的任上不要繼續兼併土地,同時拿出一些錢糧接濟入不敷出的善堂。

  在宗澤看來,這些人家都是所謂讀書傳家的望族,多少也會體恤細民。

  結果卻是這些人家一個個敷衍從事,根本不吐口,百般拖宕不承諾。

  這也罷了,過了兩日,劉家家主上門求親,想要將劉家的一個庶女配給宗澤。

  宗澤當時就否了,不說宗澤不耐妻妾成群之事兒,再者他也養不起。

  結果劉家人四處宣揚宗澤先是允了婚事,然後因為要事商議不睦,立即退親,藉此到處敗壞宗澤的官聲。

  結果他立即被齊州知州傳到齊州,好生的斥責一番,言稱他胡亂作為,政務不靖,卻和數大家交惡,怕是有政令不出縣城之憂。

  「這位陳安陳知州明言,如果不是李清臣李學士保舉,某還不能擔當縣令一職,別是給李學士招災引禍。」

  宗澤苦笑一聲,一臉的沮喪。

  『接著夏賦之時,數家一同拖欠稅賦,讓縣衙稅賦大減,陳知州正好將某奪職待勘,某一氣之下掛印而去。』

  宗澤將他的經歷一說,此時的宗澤臉上皺紋都多了不少,面相上看像是年過三十的人。

  「汝霖兄從此行可知新政的艱難吧,這些當地豪族將田畝和高利貸視作他們的根基,誰制止他們兼併田畝,誰壓制他們的高利貸就是他們不共戴天之敵,想方設法也要將這樣的上官弄走,說白了,百里侯如果不聽他們的,他們可以將其踢開。」

  秦延嘆道。

  在這個機制里,沒有人可以節制這些貪婪的豪族,哪怕是皇帝也不敢提出節制兼併的話,就是王安石膽大包天也不敢提出這樣的新政,因為那是取死之道。

  宗澤嘛,總算沒提出禁止土地兼併,那就太過愚蠢了,但是他任上不可擴大兼併田畝,也是屬於膽大包天的舉措,也難怪這些人跳腳。

  「不過是一兩年而已,他們已經貪婪到嗜血的地步,只顧自家的錢糧,全然不顧餓殍處處,他們將仁義放到哪裡,將詩書讀到了何處。」

  宗澤不甘的低吼道。

  秦延苦笑搖頭,宗澤還是沒有脫離儒家構建的虛幻大廈。

  儒家很多說法本身就是披上一個看上去很美,卻是虛偽至極的外衣。

  還是那句話秦延信奉的是人性本惡,人的趨利性驅使著這個社會的運作,因此才要合理的制度約束所有人的貪念和惡行,保持一個社會的平衡和相對的公平。

  而儒家學說很多是構建在自身道德修養的基礎上,修身治家平天下,問題是遵守儒家規範的道德君子有幾人,到處是披著儒家外衣行事卑劣的偽君子。

  因此儒家學說是一個聽起來看起來很美,施行起來必然錯漏百出的虛妄學說。

  宗澤依照儒家行事,以己度人,必然是碰壁連連。

  不過秦延沒有多說,這樣的爭論沒有太多意義,反倒是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紛爭。

  「汝霖兄日後有何籌算。」

  「唉,愚兄此番心灰意冷,只是不知道子衡可否收留為兄的,也能讓為兄的能做些痛快的事兒。」

  宗澤頗有些自嘲。

  走了一遭,還是秦延麾下做事痛快,能一展才能,不算事蹉跎了歲月。


  秦延略一思量下了決心。

  「只是汝霖兄不曉得能否隨某海外一行了。」

  聽聞秦延這般說,宗澤萬般困惑,他遲疑的看向秦延,怎的突然說起海外來。

  「汝霖兄怕是不曉得,昔日某和你說起的耽羅國,如今已經被子衡我收入囊中了。」

  秦延笑道。

  如今秦延最需要的是一個掌管奕州的人才,他也好能在大宋和奕州往來,而不至於過於被奕州拖累。

  但是這樣的人太難尋獲,有才幹還得有忠心,只是這兩樣就不是等閒人能拿得起來的。

  「就,就是那個高麗以南的耽羅國嗎,是嗎。」

  一時間,宗澤臉上赤紅,嘴上磕磕絆絆的,一時間他無法接受,秦延曾經談及那個耽羅國,說到耽羅國兵員數千,占據一個大島。

  宗澤當時就是當做一個新鮮事聽了聽,沒太在意,畢竟他當時在內陸,哪裡有閒暇想那個海中大島。

  大陸思維的宋人基本都是如此,對海上關注不大,也不感興趣,廣闊中原怎的是那個小地方可比的。

  現今秦延一說,他被驚詫了,耽羅國還歹有戰船上百,兵員數千,東去遙遠,秦延身邊不過護衛數百,海船也沒聽說有多少,那是怎麼拿下那個耽羅的,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事兒。

  「正是,某麾下十餘艘戰艦擊敗了一百餘艘的耽羅國艦隊,兵圍王城,步戰擊潰援軍,耽羅王只能開城投降。」

  秦延邊說邊端詳著對面的宗澤的神色。

  宗澤已然是一臉懵逼,對於這個消息還在消化中,顯然這一切顛覆了他的認知,對於可能給他造成的影響還沒有察覺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