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丞,我軍還能守得住耽津城嗎。」
高崇吉木然道。
「陛下,只怕沒有軍卒壓陣,剩下的青壯接戰就要大崩,再就是城中餘糧不足一月,如今已然有了餓殍,只怕大敗的消息一出,城內就要生亂。」
付吉磕絆道。
城中只有三百宮中侍從作為最後的武力,這點人手算什麼,最可怕的是怕城中庶民失去彈壓,有心人振臂一揮,變亂掣肘之間。
「如此本王如之奈何。」
高崇吉啜泣道。
「待得微臣去敵營中一行,看看能否談和,如果賊子貪圖銀錢,可用銀錢收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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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升林言道。
「好,好,李卿去了敵營,只要能用銀錢來換他們退軍,某願出二十萬貫。」
高崇吉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吼道。
第二日,秦延所部再次降臨西門,在西門外紮下營盤,全無攻城的動靜,此時任誰都看出這股敵軍就是要困死耽津城了。
午時初,耽津城城門開啟,數騎出城飛馳向西城兩里外的秦延營盤。
李升林穿行在敵軍的大營內,只見這些敵軍身材高大,甲冑齊全,就連一些小卒也是身披戰甲,眼神犀利,一看就是百戰悍卒,再看那些神駿的戰馬,心道敗得不冤。
到了敵軍的中軍大帳,外邊肅立的幾十名甲士,眼光不善的落在他身上,李升林感覺身子冰涼,雙股顫抖。
過了後,他被侍衛引入大帳內,只見兩男一女在中軍帳內,當中一人身軀魁偉一身明光鎧,雖然年紀不大,卻是英氣逼人。
『這就是我家主公秦官人,還不拜見,』
引領的親衛吼了一聲。
「耽羅國右丞李升林拜見秦官人。」
李升林急忙拱手道。
『免禮賜坐,』
秦延聽的七七八八吧,來人說的是半生不熟的漢話,他一擺手。
李升林小心的坐在下首,此時他已經判斷出對手果然是宋人,或是漢人。
「你等耽羅國水師、步騎軍幾乎盡滅,此時此刻,你等國主派你來何事。」
秦延笑問道。
「回稟秦官人,我家國主以為你我雙方往日並無恩怨,此番交戰實屬誤會,還請秦官人退兵離開耽津,我家國主願意奉上優厚的程儀恭送秦官人。」
李升林陪笑道,別看他平日是威風凜凜的右丞,耽羅國的宰輔,但是如今滅國在即,端著架子只能自取其辱了。
「李右丞,耽羅國國庫就在某的眼前,還用高崇吉來送與某嗎,某自會取來,勞他費心了。」
秦延淡淡一笑。
李升林心裡一寒,他明白對方就是為了滅國而來,等閒的銀錢已經全然不放在心上了。
「當然了,如果高崇吉可以開城投降,某可以饒他不死,他和子嗣可以去摩崖山定居,榮華富貴還是有的。」
秦延笑道。
秦延現在想要儘快完結戰事,儘量在明年夏季前打理好耽羅,等到高麗反應過來前塵埃落定,因此不介意放寬一些條件,放高崇吉一條生路。
「這個,我國高氏王族本已主政耽羅數百年,從未失德,怎能丟掉此祖宗之地,就連高麗國也不過讓我家國主稱臣,並未奪取國主基業,秦官人何至於此。」
李升林掙扎道。
「江山社稷有德者居之,失德就失去基業,無論西邊宋之前的秦漢、唐更替,還是被高麗滅族的百濟新羅無不如此,李右丞以為然否。」
秦延笑問道。
李升林啞然,成王敗寇就是如此,多說無益。
『然則某畢竟是外族,需要當地士族打理一些庶務,只是不曉得李右丞可否承擔一二呢,』
秦延誘惑道。
他做的功課也是不少,曉得耽羅國高氏,付氏都是王族姓氏,數百年來這裡的星主,國王都是這兩個姓氏把持。
而李姓不過是大族而已,正好可以拿來一用,培養帶路黨可以從現在做起了。
李升林眼睛一亮,如果能在新主這裡得到原有的權勢,為何不投靠新主呢。
「如秦官人不嫌某愚鈍,某自會以效犬馬,萬望不棄。」
李升林急忙大禮參拜。
「某是求之不得了,哈哈哈。」
秦延急忙扶起昔日這位耽羅李右丞。
高崇吉等來的是李升林傳回的只能一句話,降可活命,出居摩崖。
高崇吉這個憋屈,他梗著脖子不說出一個降字。
『大王,某路上聽聞幾個賊子的軍卒言道,再有十餘天,還有三千軍卒將會登陸耽津,到那時只怕要全力攻城,』
已經暗藏投敵之心的李升林開始忽悠昔日的國主,
「他們是何處人,怎的有如此多軍卒。」
聽到還有大軍,高崇吉心驚膽顫。
「這位秦官人乃是幽州漢人,有名的海商,因為不滿遼人壓榨,因此統領部屬跨海來此。」
李升林就是按照秦延的說辭來忽悠。
高崇吉心中無奈,幽州漢人大族確是可以糾結數千族人的,但是為何偏偏跨海來霸占耽羅,實在是老天不公了。
「如此,耽羅國國祚豈不是斷絕,大王不可答應。」
付吉急忙反對。
『就是不出降,等到二十餘日後糧秣斷絕,是否能守住此處。』
李升林冷笑道。
眾人無語,他們心中都明白,對方即使沒有援軍,一個月後耽津也要如同熟透了的果實般掉落。
高崇吉求助的看向付吉等十餘名臣子們,這些臣子們都是躲避著他的目光,不是他們背棄國主,實在是沒有絲毫辦法。
一國之主手裡最為強硬的軍權沒有了,軍隊全部喪盡,他也就走到了盡頭,現下,耽羅國已然山窮水盡,任誰來也是回天無數了。
「本王降了,降了。」
高崇吉臉色灰白,人一旦登上高位,再從高位滑落,這個落差是會要了命的。
何況對方這些遼人是不是真的能守諾放過他也說不定,高崇吉當然惶恐。
高崇吉一身麻衣,赤足走在大街上,所有的耽津城百姓默默的看著他們的王麻衣赤足而行。
雖然這位王說不上有什麼好,王族高高在上收取賦稅,百姓困苦,這是一定的。
但是看到如今高崇吉這樣悽慘的出降,還是有很多百姓不忍目睹,甚至不少女子流下淚來。
耽津西門大開,高崇吉咬牙堅持著走出了城門,護城河外半里就是秦延的軍陣。
高崇吉和耽羅國王族人麻衣赤足走出,唬了眾人一跳。
「這位爺弄得哪一出。」
種師閔無語的看向秦延。
「這是一出苦肉計,全城百姓面前如此出降,但凡某要點臉,也不能將其滅族。」
秦延一眼就看出了這位王的那點小心思,果然能登上王位必然不是什麼蠢貨。
倒也難怪這位如此殫精竭慮,那些大人物說了不算的齷蹉多了,比如曹阿滿是如何對荊州劉氏母子的就曉得了。
秦延帶著護衛迎上前去,他親自下馬拿著一件皮袍給高崇吉披上,
「如此寒風凜冽,高先生何必如此呢。」
「此番乃是本王,額,某出降的誠意,但願您不要傷及城中百姓的性命才是。」
高崇吉磕絆道,他有些羞慚,也是有些敬畏,他是個五短身材的胖子,面對如天神下凡般威武的秦延,心中就極為自卑和敬畏。
「高先生多慮了,從此後此處乃是某的治下,這裡的百姓都是某的百姓,某怎麼可能傷及他們,愛民如子某還是能做到的。」
高崇吉唯唯,此時此刻他明白,他能做的都做到了,剩下的就看這位能不能放過他了。
馬喬帶領一都人馬,當先進入了王城中,將西門控制下來,接著發出信號,接下來數百騎陸續進入耽津城,開始接管這裡的一切。
秦延則是在高崇吉的陪同下步入耽津城,在城門口,耽羅國的十幾位大臣在那裡候著,恭迎秦延的到來,秦延一踏入城門,耽羅國人跪倒一片。
秦延一一扶起,好生勸慰,擺足了明主的姿態。
秦延踏入耽津城,但見城內百姓小心翼翼的窺伺著他們這些新來的統治者,有冷漠、畏懼、仇恨,不一而足。
秦延等人被迎入王宮,此時的王宮已然成了不設防的地方,原有的王宮衛隊已然全部放下兵甲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