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禍及子孫

  午後,一家人在家中吃茶,李清臣對於秦延這個短句評議了幾句,

  「子衡,你此番略略莽撞了些,還是留些環轉餘地才好,不曉得何時良機在前,復起在即,如果讓這些人壞了章程,豈不太過痛惜。」

  秦延笑笑,他知道在新黨的內里還以為等閒不過是朋黨之爭,禍不及子孫,只是干係眾人就是了,所以大家還是留一線好相見,卻不知此一時彼一時,大宋士大夫的風度早就蕩然無存,從此兩派攻訐越發激烈,不但涉及人身攻擊,更是禍及子孫,

  「岳父,從今以後,兩派間再無環轉之地,世風崩壞,您也無須留手了。」

  李清臣皺了皺眉,顯然對秦延的回應不是太滿意。

  他剛要提點秦延幾句,外間紛亂的腳步聲響起,眾人看向大廳門口,只見帘子一掀,李偲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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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臣剛要斥責他一聲,為何如此呱噪無禮,韓氏卻是一聲驚詫,

  「四郎,你怎的如此模樣。」

  眾人抬眼看去,只見李偲左臉頰青紫一塊,身上的士子服有破碎之處,顯得極為的狼狽。

  韓氏的一問,更是讓李偲啜泣起來,一手捂面,顯得委屈的很。

  如此,韓氏怎麼坐的住,急忙起身過去查看,李清臣則是坐的很穩,

  「小犬無禮,親家請勿怪責。」

  李清臣以為李偲應先見過秦伯義夫婦,見禮後再談其他,哪怕有天大事不可失禮,因此他很不滿意,難道追隨程夫子讀書,禮儀也廢弛了不成。

  「知州太過,四郎必是有其他的要事,不急,不急。」

  秦伯義急忙道。

  李清臣這才面沉似水的看向被韓氏、李婉圍住詢問的李偲,

  「孽子,還不過來給秦伯父見禮。」

  「見過秦伯。」

  李偲紅著眼過來大禮拜見秦伯義。

  秦伯義笑著點頭應了,其他的秦伯義沒敢詢問,看來事情不小就是了。

  「講講,到底如何,怎的像個婦人般哭哭啼啼的。」

  李清臣沉聲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最近您支持新黨,孩兒在太學被同學譏諷不斷。」

  李偲哀怨的看了眼李清臣,自家老子是個新黨,這讓他情何以堪,他知道那一刻手足無措,就像天塌了一般,

  「這月余很多同窗都不在和兒交往,今日韓奕也出言譏諷孩兒,孩兒忍不住和他爭吵起來,沒想到其他的同窗上來幫襯,還推搡孩兒,孩兒氣不過和他們動手,於是……」

  李偲說道這裡,咬緊牙關,面目猙獰。

  李偲說到這裡,李清臣已然明白為何李偲如此失態,因為這個韓奕的老爹韓三初在開封府任個判官,官不大,而且早先是李清臣的部屬。

  因此韓奕向來對李偲哈的很,可說是跟隨李偲亦步亦趨,從來不敢和李偲生分的。

  如今竟然和李偲爭論動手,因為什麼,不過是因為李清臣失勢了,失去了相位,貶斥地方,而且看來回歸無期,李家就此走了背運,一蹶不振都是有的。

  所以這個韓奕再也不想作為李偲的跟班了,甚至覺得再追隨李偲就會成為眾矢之的,估摸今日就當眾羞辱了李偲,這是表明和李偲決裂,給那些舊黨子弟看呢。

  趨紅踩黑而已,李清臣沒在意,很正常,但李偲接受不能,以往如此恭順的伴當韓奕敢和他懟上,對他是最大的羞辱,李偲受到的打擊當然太大,而且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李偲感覺顏面丟盡,這才如此失態。

  「吾兒,你可曉得通過此事,看清幾個人,乃是大好事,不經歷如此,不曉得世間險惡。」

  李清臣緩緩道。

  「阿爹,你為何在此時贊同新黨,如今新黨式微,眼看就要翻覆,就連右僕射也被貶斥,您何苦如此。」

  李偲紅著眼不忿道。

  「那是因為為父堅信先帝所行才是大道,大宋已然到了不變不行,不變就如同溫水青蛙般慢慢消亡的時候,如果此時為父不站出來為先帝發聲,先帝去後過於悽慘,身後竟無一人為其喊冤,何其悲涼。」

  李清臣狠狠的一拍桌案怒道。

  如果有選擇他不會如此,他也不願意在這個元佑黨人大行其道的時候懟上,只是他是不得不如此。

  李偲梗梗個脖子很顯然沒有被說服。

  「來人,將其帶回房內,讓其閉門思過,什麼時候想清楚再出來,如果想不清楚就不要出來,省的渾渾噩噩的出去愚蠢的壞了性命而不自知。」

  李清臣命道。

  兩個家僕急忙上前攙扶李偲,李偲一甩手,甩開家僕,自己快步走去,很顯然到現在還是一肚子的氣。

  韓氏和李婉急忙跟上安撫。

  秦延旁觀全程,心裡是毫不意外,後世這個運動那個運動無論中西方的,禍及子孫的多了去了,不管你本人如何,家族的印記往往就是一個劃分的符號了。

  李偲最為看不開的就是他以為自己是贊同舊黨的,為何還遭到舊黨同窗的打壓,難道僅僅是因為他的老爹是個新黨嗎。

  卻不知,在這個時代家族、血脈的印記是如此重要,根本不是簡單能泯滅的,即使李偲說他是個舊黨,一些人還是會對他另眼相看,劃歸另類,所以有今日之辱很正常。

  如果李偲能挺過去就成熟歷練多了,也就有了未來,如果挺不過去,那這輩子可能就蹉跎一生。

  只是秦延是不會多管閒事的,一個人思想的轉變哪有那麼簡單,何況李偲和他相看兩相厭,還是李清臣自己忙碌吧,這個忙他幫不上。

  通過李偲的遭遇,秦延看清了大宋的輿情,朝野民間由於舊黨控制的輿論,新黨已經被妖魔化,形成了大部分士人圍攻之勢,這樣的局面註定將來舊黨會取得勝利,不過是時間長短而已,他們只需要等待一個希望保守的君主就可,而在大宋這個固化的社會裡新政根本沒有成功的希望。

  有後世的電視、視頻、新聞媒體的洗腦轟炸,能迅捷改變觀念,爆裂性的傳播嗎,如果沒有,洗洗歇了吧。

  在東京停留數日,留給東京一地雞毛,惹毛了司馬光等宰輔後,秦延施施然踏上了東去海州的路程。

  上路是冬末,到了海州已然是春暖花開的時候。

  到了海州城找個腳店休憩了一天,然後大隊人馬沿著海州灣向北開進。

  運鹽河以南北的繁華,讓種師閔也是極為感嘆,沒想到在海邊也有這般繁華的景象。

  「種指揮,不要忘了大宋之廣大,實在是難以盡數,繁華之地數不勝數,這算什麼,南向而去,江南樓台千萬間,泉州、廣州帆檣如林,不行走千萬里,非知天下之大。」

  秦延感慨道。

  「今日方知三郎來此為何。」

  種師閔當然曉得秦延為何來到海邊。

  「此大海才是財富之源,想想阿巴斯那般大食人就是靠著在大海中行走積聚財富,如今大食人在泉州、廣州建立藩坊,廣廈數千,因此某的志向,就是所有的水運都應有某的一份。」

  此時,秦延不怕泄漏出他的想法,經過數年的並肩作戰,種師閔絕對是靠的住的兄弟。

  「以往倒是沒想到,說起阿巴斯倒是如此。」

  種師閔見識過阿巴斯的壕無人性,對此真是贊同,海路上真有財富,

  「三郎之意是在海上建立稅卡,收取厘金吧。」

  「大約如此,保護沿途海路的安危,但是所有的船隻該當上稅不是嗎。」

  秦延笑道。

  「好一條生發的道路。」

  種師閔點頭,

  「不過怕是沒有百艘海船辦不到吧,如今你可是一條船沒有。」

  種師閔撇撇嘴。

  「你怎知某沒有海船。」

  秦延得意一笑,他早已布局在此了。

  「哦,三郎你真建造了海船,某為何不知。」

  種師閔脫口而出。

  「那是某人嘴巴大了點。」

  秦延沒給這廝留面子。

  兩人身後的馬車裡傳來李婉等女眷的嗤笑聲,種師閔只有吃癟。